《爱在咫尺天边》人间微凉

12、哥们，你心动了 昨晚骑车回

　　昨晚骑车回家后，陆峥的战友周屹打来电话，休探亲假路过江城，想过来看看他，陆峥爽快应下。

　　中午，周屹如约登门，他性格外向，嘴贫爱打趣，和陆峥同期入伍。稍作休整，陆峥便带他去江城的景点逛了一下午，直到周屹喊累了才回家。

　　晚饭时间，陆峥作为东道主，又张罗着带他吃点地方特色菜。

　　周屹连忙摆手：“吃了一下午小吃，等太阳下山了，出去消消食。”

　　陆峥看着他：“好不容易来趟江城，不吃点特色，还消食？”

　　“不用专程招待我，都是兄弟，随意就行，你干啥我干啥。”周屹大大咧咧地说。

　　陆峥指着角落里的健身器材：“我平时就健身、跑步。”

　　周屹立马来了兴致：“跑步可以哇，都多久没一起跑了，今天比试比试。”

　　“没问题。”陆峥应战。

　　坐了一会儿，他看了眼周屹：“我问问隔壁邻居要不要去？”

　　周屹半躺在沙发上：“邻居？楼下可都是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能和咱俩跑？”

　　陆峥拿出手机：“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

　　周屹一听，立马坐直了：“好哇，陆峥，你不是誓死不谈对象嘛，这就勾搭上邻居小姑娘了？”

　　陆峥皱了下眉：“快闭嘴吧，前阵子楼上邻居出事，我们一起搭手救人来着，一来二去就熟了。”

　　周屹探头看了他一眼，又半躺回沙发上，双手交叉垫在脑袋后面：“哟，还是救人的小英雄，那我更得见识一下。”

　　“算了，咱俩自己去，你没个正形，别给人吓着了。”陆峥放下手机。

　　周屹心里愈发好奇：谁能把陆峥这块闷石头捂热了？他倒真想见一见，当即收回嬉皮笑脸：“知道了知道了，不胡闹，你快问。”

　　陆峥重新拿起手机：【今晚还去河堤路吗？】

　　沈知榆正吃晚饭，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可以呀，今天天气也不错。】

　　陆峥说明情况：【我有个战友过来了，一起不介意吧？】

　　沈知榆犹豫：【那你们去吧，我不认识，别打扰你们聊天。】

　　陆峥闷头打字：【没事，聊一下午了，在家待着无聊。】

　　沈知榆放下手里的筷子，心想：就算不跟他们同行，自己也要出去走走，多个人说说话也好，于是回复：【行】。

　　陆峥：【7点一楼集合。】

　　沈知榆：【好。】

　　沈知榆提早十分钟出门，去超市买了三瓶水。昨天散步，水都是陆峥准备的，她不想一直接受照顾，便发消息让他别带水了。

　　回到楼下还不到7点，沈知榆在单元楼门口的花坛边等着，她一身利落运动装，长发束起，文静之余又透着几分干练。

　　楼上，陆峥和周屹准备下楼时，才看到她的消息，又开门把手里的水放回去。

　　周屹在门口等着无聊，趴在窗边往下瞥了一眼，抬了抬眉毛，朝陆峥喊：“是不是树底下坐着的那个姑娘？”

　　陆峥探头，看到她，让周屹加快脚步。

　　“还没到七点，着什么急呀。”周屹嘴角带着玩味。

　　话还没说完，陆峥已经拽住他胳膊，一同往下跑了几步。

　　听见脚步声，沈知榆站起身，朝二人挥了挥手。

　　陆峥连忙为两人互相介绍。

　　周屹嘴快，张口便打趣：“可以啊陆峥，有美女相伴，可比在队里日子舒坦多了。”

　　这话一出，沈知榆皱了皱眉，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陆峥察觉到她的局促，侧身挡了半分，看着沈知榆：“你别介意，周屹向来爱开玩笑。”

　　随即看向周屹，眼神略带几分警告：“你别拿平时那套嘻嘻哈哈没个分寸。”

　　周屹见他这般护着，立刻收起戏谑，用他自认为最正经的表情，朝沈知榆点头示意。

　　去车棚的路上，陆峥伸手接过沈知榆手里的水，让她在车棚入口等着就行，自己和周屹进去取单车。

　　陆峥指着一辆灰色单车，朝周屹说：“你骑那辆，我爸的，有些年头了。”说完自己走向昨天骑的那辆黑色单车。

　　周屹在后面喊：“来者是客，那辆黑色的给我骑。”

　　“你那辆载不了人。”陆峥回头，“我可不敢让你载着人家姑娘，摔了我赔不起。”

　　说完，陆峥双脚撑地，示意沈知榆上车。

　　沈知榆今天也没扭捏，坐上去之后便伸手扶住他的腰，生怕刻意避讳，反倒引得周屹继续调侃。

　　陆峥微微一怔，唇角不自觉漾开一丝笑意，转头对周屹说：“我在前面带路，你跟上。”

　　“还说不是。”周屹嘟囔了一句，骑上灰色单车跟了上去，老式单车咯吱咯吱的响，蹬着确实费劲。

　　一路上就周屹话多，目光时不时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偶尔抛出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每到这时候，陆峥总是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不让沈知榆陷入尴尬。

　　很快到了沿河步道。

　　周屹活动了下筋骨，看着陆峥，提议：“咱俩得比试比试。”

　　陆峥没说话。

　　周屹又看向沈知榆：“你帮我们计个时。”

　　沈知榆见陆峥没有反对，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欣然应下。

　　两圈跑下来，始终是陆峥稍稍领先，周屹不服，两人追着互相打趣，开怀大笑。

　　沈知榆第一次在陆峥身上看到这种阳光、鲜活的状态。

　　陆峥和周屹跑完休息了一会，周屹扭头问沈知榆：“你要不要来一圈？”

　　“没事，你们跑，我散散步就行。”沈知榆摆了摆手。

　　“那就让陆峥自己跑，咱俩散步。”周屹说完站到沈知榆旁边。

　　“这不是我邻居么？”陆峥扬着嘴角，看了周屹一眼，话音刚落，自己已经站到沈知榆另一侧。

　　沈知榆看着一左一右两个大高个，也逗趣说：“你俩当我夹心饼干呢。”

　　说完就自己往前走了，陆峥要追上去，周屹拦着，倒像是两个打闹的少年。

　　不知不觉走了一圈，陆峥拿出水，递给沈知榆。

　　周屹在一旁故作委屈：“兄弟，我的呢？”

　　陆峥抬脚踢了他一下，朝单车方向扬了扬下巴：“自己去拿。”

　　周屹灌了两口水，朝着他俩：“这不错，明天还来不来了？”

　　陆峥没接话，看了一眼沈知榆，沈知榆笑了笑：“明天再说。”

　　这是一个格外愉快的傍晚。

　　往后两天，周屹都跟着他们一起去河堤路，三人散步闲聊，气氛轻松。只是陆峥下意识会留意沈知榆的情绪，但凡周屹玩笑过了头，他总会时不时敲打敲打自己兄弟，周屹并不在意。

　　第三天傍晚，周屹主动提出：“明早我就走了，今晚不去跑步了，你跟沈知榆打个招呼。咱们哥俩出去吃饭。”

　　陆峥没有异议，拿出手机给沈知榆发了消息。

　　两人出门，陆峥选了家属院旁边的一家特色菜，算是给周屹送行。

　　卡座还算安静，菜上得也快。

　　两人倒上酒，周屹就聊起部队里的旧事，几杯酒下肚，话锋一转，落到了沈知榆身上：“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那姑娘？”

　　陆峥放下手里的筷子：“你想多了。”

　　周屹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不再是之前打趣的模样：“我认识你十年了，你对人家没意思，能天天陪人家散步。”

　　周屹一直看着他：“我随口开句玩笑，你第一反应就是护着，你自己没发现？”

　　陆峥捏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周屹见他不说话，身子往前探了探，一只手拍在桌上：“哥们，你心动了。”

　　一句话，戳破窗户纸，陆峥愣住，记忆碎片随之四散开来：月色下轻柔的声音、搬书时颤抖的胳膊、讲起理想时亮亮的眼睛，她在本子上写的那首小诗，还有单车上轻轻扶在他腰侧的手。

　　这些他几乎随意就能捕捉到的，但又一直刻意回避的情绪，此刻被周屹一语道破，无处遁形。

　　他想说“不是”，但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周屹说的是对的。

　　他就是动心了，沈知榆的出现，是他意料之外的变数。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一根绷紧的弦，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那根弦才会松一点。

　　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自己有了这种感觉，或许是她看着温柔善良的同时，又有些倔强勇敢的劲在身上，还有她那份独立与清醒，所有这些特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让他产生好奇。

　　他不确定这份心动，是一时新鲜还是别的什么，可当他听到她相亲时，心里分明又有一种莫名的酸涩。

　　他这阵子一直在这份奇怪的感觉里挣扎，每当要沉沦时，又逼着自己看清现实，他给不了她寻常陪伴，她也说过不想恋爱。

　　他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心动，就把她拉进一段漫长的等待里。

　　况且她现在还有更好的选择，赵景珩能时刻陪在她身边，但他做不到。赵景珩从小就是被邻居们夸奖的那个，而他，只能在旁边看着。

　　他知道自己没法比。

　　周屹杵着他的胳膊，像是非要等到一个答案。

　　陆峥低头晃着酒杯，心底翻涌着复杂情绪，终于开口：“她有更好的选择，我给不了。”

　　周屹叹了口气，语气恳切：“哥，你有能力有担当，条件又不差，怂什么？”

　　他低头看看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七月十七日。

　　距离他回部队，还有十三天。

　　十三天又能做什么？

　　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他点开，屏幕上的文字平常，却比平常更让他觉得戳心。

　　【峥峥，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姑娘，见一见吧，假期眼看着都要结束了。】

　　几分钟之后，又发来一条。

　　【爸妈年纪大了，就希望你能遇到个称心的人，互相照顾。你每次回来都孤零零的，妈看着心疼。】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周屹还在说什么，他没有听清。

　　他只是看着那两条消息。

　　这几年，他一直拒绝相亲，他认为不耽误别人是成熟，是负责，可他也清楚，这何尝不是一种怯懦和逃避。

　　他还有父母的期盼，他已经逃避了几年，难道还要一直这样吗？

　　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了，屏幕上映出自己有些木然的脸。

　　过了一会儿，他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喝完，又给自己和周屹斟满。

　　夜渐渐深了，他扶着周屹往回走，周屹一路上大声哼着些找不着调的歌，陆峥任由他搭着自己的肩膀，沉默着。

　　回到家时，周屹已经不省人事，他把周屹安顿好，看着他沉沉睡去。

　　他自己却睡不着，开始找事做，收拾房间，收拾了很久。

　　下楼丢垃圾时，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抬头看了眼隔壁窗户，屋里的灯已经关了，他低着头，在院子里走了很久。

　　所有喧嚣褪去，他长长呼了一口气，拿出手机：【妈，那个相亲，安排见面吧。】

　　他清楚，这是一条最稳妥的路。刚认识十七天，他认可沈知榆的美好，也承认自己动了心，但她有更好的选择，她也值得一个更好的人，只是他，什么都给不了。

　　他能做的，就是亲手掐灭自己刚刚冒出来的念想，这对他来说，或许不难，他猜。

　　但现在，他也得给父母一个交代，就像所有人说的，早晚得走出这一步，这话，沈知榆也说过。

　　消息发出去，他上楼，关门，声音很轻。

　　他知道，他们本就是两条平行线，有些距离，不是靠心动就能跨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