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咫尺天边》人间微凉

11、赵景珩，我认识他 次日天还没

　　次日天还没亮，沈知榆就坐在电脑前开始写稿了，再抬眼，已是早上八点。

　　她伸了伸胳膊，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给张阿姨发了消息，说明自己正在写人物故事，想听她讲讲院里老一辈人的事情。

　　张阿姨很快回了语音，声音中透着对她来访的热烈欢迎：【来来来，千万别客气，你能来阿姨高兴。】

　　沈知榆知道他们老两口每天早上要去打太极，回复：【我十点过去。】

　　回完消息，随手给自己定了个九点五十分的闹铃，一旦开始沉浸式写稿，她很容易忘记时间。

　　闹铃一响，沈知榆简单收拾一番，带着水果和两本要还的书上楼。

　　张阿姨和李叔叔格外热情，见她来了，连忙招呼落座、倒茶，都不用沈知榆张口，张阿姨自然而然的就讲起这个院里的故事。

　　从最早的职工宿舍，到后来的厂办改制，再到老一辈扎根岗位的往事，张阿姨一件一件往外掏，李叔叔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帮她把年份和人名对上。沈知榆认真听着，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有些东西，不是在书里能读到的。

　　聊了半晌，张阿姨换了壶新茶，回到沙发上时，话头一转，又操心起晚辈的终身大事。

　　“知榆啊，阿姨记着你没谈对象吧？”

　　沈知榆正在写字的手顿了一下，知道即将面对什么，勉强牵起一抹笑意：“阿姨，我现在还不打算谈。”

　　她认为自己已经明确表述个人意愿了，谁知张阿姨压根没管她说什么，当即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这也是咱们院里的孩子，叫赵景珩，在市中心医院当医生，阿姨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

　　沈知榆连忙把手机推了回去：“阿姨，真不用麻烦您，我现在还不想谈。”

　　张阿姨不依：“你先别急着拒绝，先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一旁的李叔叔见状，赶忙打圆场：“你这老太太，别强人所难。”

　　张阿姨瞪他：“这俩孩子多般配呀，怎么就强人所难了？”

　　李叔叔上前阻拦：“般不般配，不是你说了算。”

　　沈知榆沉默了几秒。

　　眼看两人越说越激动，她叹了口气，赶忙劝：“叔叔阿姨别争了，交个朋友，没事的，谢谢叔叔阿姨的好意。”

　　张阿姨立刻笑了，连忙点头：“这才对嘛，行不行的，先认识认识。”

　　沈知榆从张阿姨家出来，赶紧把门带上。

　　楼道里很安静。

　　她站了两秒，轻轻呼了一口气。

　　到家不到半小时，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备注：赵景珩。

　　沈知榆无奈一笑，由衷佩服张阿姨的办事效率，抬手通过验证。

　　对方很礼貌，简单寒暄后，说自己在门诊，晚点聊，她顺势收尾。

　　放下手机继续对着电脑整理阿姨讲的那些素材，生怕灵感稍纵即逝。

　　写东西就是这样，状态好了，一坐就是一天。

　　直到肚子发出抗议，她才起身，煮了一碗清汤面条垫进肚子。

　　对着电脑写了一天稿子，吃完饭看书休息。

　　手机亮起，是赵景珩发来的消息，说话倒是妥帖有礼，不过沈知榆只做了简单回复，没有多聊。

　　她在家那两年也被各种亲戚朋友介绍对象，她不喜欢这种，互不了解，还在手机上你来我往的浪费时间。

　　没等她放下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是陆峥。

　　【吃过晚饭了吗？】

　　沈知榆指尖微动，眼底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她自己都没察觉：【吃过了。】

　　陆峥几乎秒回：【要不要去散步？】

　　沈知榆想起昨晚的约定：【去，昨天都说好了的。】

　　陆峥：【七点出门，一会儿我叫你。】

　　七点整，陆峥准时敲门，一身黑色速干运动套装，一贯的挺拔利落。

　　沈知榆也换上清爽的白色短袖搭配运动裤，束起头发。

　　两人并肩走到小区门口。

　　陆峥让她等在原地，自己转身跑去旁边车棚，推了一辆黑色单车出来。

　　他双脚支撑地面，稳稳撑着车身，让沈知榆坐在后座。

　　沈知榆坐下后，一时之间找不到手扶的地方，便单手抓着后座。

　　陆峥腰背笔直，目视前方：“坐稳了吗？我们准备出发。”

　　沈知榆稳了稳手：“出发。”

　　刚出小区，路口转弯处红灯亮起，一个刹车，沈知榆没坐稳，额头撞到陆峥背上。

　　陆峥转头，才发现她手都没扶住：“你扶着我吧。”

　　沈知榆看了看，不知道手应该扶在哪里，便一手攥着他的衣角，一手抓着后座。

　　不到十五分钟，眼前就开阔了，晚风拂面，吹散了一整日伏案的沉闷。

　　抵达沿河步道，河畔垂柳倒映在水面，远处还残留着落日余晖。

　　沈知榆四周看看，做了一个深呼吸：“这里环境真好”。

　　陆峥停好车，转头看见沈知榆站在路边，慵懒自在，眉眼弯弯的样子，嘴角也不觉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地方不错吧。”说着从车上拿了两瓶水装在口袋，朝沈知榆走过去：“走走吧。”

　　沈知榆看着他：“你可以跑两圈，不用管我，我自己散散步。”

　　陆峥把车钥匙装好：“我先陪你走一圈。”

　　“也行。”沈知榆点头。

　　夜色温柔，河水泛着细碎的灯光，两人并肩沿着河岸边走边聊。

　　沈知榆手机时不时震动两声，屏幕微光频频亮起。

　　陆峥看了一眼：“是不是有事情要忙？我们可以早点回去。”

　　沈知榆看了看手机，发出一声轻叹，说：“不是工作的事，早上去张阿姨家，她给我介绍对象。”

　　她说得坦荡，并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什么秘密。

　　陆峥脚步没有停顿，神色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过了两秒才张口：“张阿姨热心，一直都爱帮邻里牵线。”

　　沈知榆垂了垂眼：“也怪我自己，听了一早上故事，就不好意思拒绝了。”

　　说完手机再次震动，她打开看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简单回复。

　　陆峥从余光里看到屏幕上的备注——赵景珩。

　　他脚步下意识顿了半拍，微微愣神。

　　夜色温柔遮掩，将他这一瞬间的讶异与失神藏得极好，短得让身旁的沈知榆毫无察觉。

　　不过他很快收敛了异样的心绪。

　　只是心底翻起年少时的零碎回忆。赵景珩比他小两岁，小时候两人经常在院里结伴玩耍，是真正的旧相识。他聪明好学，成绩常年名列前茅，是邻里眼中别人家的孩子。

　　陆峥相对逊色一些，但也在年级中等偏上，不过在绝对优异面前，他的那些成绩，就难免会被大人忽略。

　　后来年岁渐长，人生轨迹慢慢分叉，赵景珩考上医学院，后来当了医生。他军校毕业后，驻守边境。

　　多年来几乎再无交集。

　　他想起高三毕业那个夏天，有一天院里很热闹，是赵景珩的录取通知书到了。他打篮球回来，大人们都围着他道喜，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就回家了。

　　那一年，他报了军校。

　　沈知榆回了两句消息，随手按灭屏幕，将手机收妥，“早上张阿姨和李叔叔差点为这事拌嘴。”

　　陆峥一直低着头，没说话，好像没听到。

　　沈知榆侧身站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陆峥这才抬起头，平静地说：“赵景珩，我认识。”

　　沈知榆有些惊讶，又确认了一遍：“你认识赵景珩？”

　　“嗯。”陆峥轻轻点头。

　　陆峥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旁边11栋的，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他上学的时候成绩很好，帅气、上进。”

　　他没有再往下说。

　　沈知榆忽然感觉他整个人好像有点沉下来了，她不知道什么缘由，只说：“你们院里的孩子都很优秀。”

　　陆峥看了她一眼：“赵景珩真的很优秀。”

　　沈知榆嘴角抬了抬：“嗯，我知道，不过我现在不想谈恋爱，还是得尽早和赵医生说清楚，避免误会。”

　　说完自己发愣，她今天可以坦然的对陆峥说出这番话，但那天下午一念兴起，想对他脱口而出的那些话，又是怎么回事。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装了一个不受控制的天秤。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眉头微皱，像是在想什么。

　　他移开目光，从口袋里拿出矿泉水打开，递了过去：“你现在为什么不想谈恋爱？”

　　沈知榆很清醒：“我刚辞了工作，写作事业才刚起步。”

　　“如果遇到合适的，这两件事也不冲突吧。”陆峥有些不解，但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问。

　　沈知榆摇了摇头：“我想等事业稳定，经济独立再考虑。”

　　“女孩子，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陆峥喝了口水，说道。

　　“男女平等。”沈知榆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接着又说：“爱情不能被物质裹挟。”

　　陆峥听完，眼底亮了一下，又慢慢化开，变成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他知道，她其实并没有他想的那样弱不禁风。

　　两人在夜色下，慢慢往前走，影子越拉越长。

　　“说起来，”沈知榆转头看向陆峥，“早上在张阿姨收获了不少好故事，还得谢谢你。”

　　陆峥笑着摆手：“别这么客气，你上次说的那个专栏，也是写这些吗？”

　　沈知榆点了点头：“都是写普通人的故事，让读者看到，原来也有人这样活着。”

　　陆峥默算：“已经写了五六年了吧。”

　　沈知榆对着他伸出五个手指头，陆峥看她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丝钦佩。

　　她抬眼望向远处的万家灯火：“本来搬到这个家属院，是因为安静，适合写东西，现在更喜欢了。”

　　陆峥看着她：“为什么？”

　　她转头看了一眼陆峥，嘴角浮起笑意，语气平静：“因为有人情味。”

　　陆峥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就是这人情味，有时候也让人招架不住。”

　　沈知榆被他这句调侃逗笑，弯着眉眼：“对，我今天算是真切体会到了。”

　　“谢谢你带我来了个好地方，写了一下午稿子，现在身心彻底解放。”

　　“我还有十三天假，你想来，随时带你过来。”

　　“好，不过下次你跑步，我散步。”

　　陆峥点点头，又看了看远处，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嗯。”沈知榆应下。

　　两人转身，循着来路，朝着停放单车的方向走去。

　　陆峥把单车推到开阔处，接过沈知榆手里的水，收到车上，跨上去坐稳。

　　回头看向沈知榆：“上来吧，晚上路暗，我骑慢点。”

　　沈知榆侧身坐上后座，攥着他的衣角。

　　单车碾过路面一处接缝，车身轻轻晃了一下，沈知榆也跟着一晃。

　　陆峥感受到身后的僵硬，低低笑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混在晚风里传过来：“扶着我就行，我一个大男人，还怕你占我便宜不成？咱们安全第一，别摔着。”

　　沈知榆耳尖微微一热，迟疑片刻，终于伸出手。

　　想扶住肩膀，太高；想扶住背，又没处抓；最后轻轻扶在他腰侧。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隐约感受到他平稳踏实的脊背。

　　陆峥骑得很稳，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

　　晚风掠过，他想起赵景珩小时候的样子。他记得自己站在旁边，看着大人们围在一起夸他的情景，很多年没见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些。

　　这么多年了，两人都已经从少年蜕变成大人，明明以前都没有这么在意，可今天却……

　　他紧紧握着车把，车速不自觉放得更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