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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租房 回到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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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虽然天已大亮，但因为背阴，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发沉。空气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孙青禾将袋子里换下的旧衣翻了出来。衣服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领口撕裂，袖口沾着暗褐色的血，她叠了两下，搁在柜角，打算改天扔掉。
随后把失而复得的法币取出来，和枕头小包里仅剩的那条金项链收到一处。铺保和供职证明她没拿出来，直接揣进贴身的口袋里，这两样东西，她不敢离身。
收拾妥当，孙青禾就往办公室赶。
总算赶在上班时间到了工位。办公室里依旧嘈杂，头顶那盏蒙着灰尘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
刚一坐下，同事就注意到她手腕上缠绕的纱布，问她怎么回事。
孙青禾解释说是之前在路上碰到了几个小蟊贼，伤到了手腕，半真半假，她也不敢细说，说全了，就绕不开那个人。
大家听后，个个义愤填膺，纷纷痛斥当局无能，光天化日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孙青禾没接话，只低头笑了笑。她坐在自己那张掉漆的旧书桌前，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桌面。
她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呢，受伤的是她，被救的也是她，而且救她的人，恰好就在这台机器之中。
正在这时，负责安排课程的刘嬷嬷进来，先是训斥了这些年轻教员，不要乱说话。
看到孙青禾这副模样，刘嬷嬷也是不忍心，主动给她调了几天假，让她伤好后再来。
手腕使不上劲，什么也做不成，索性孙青禾就在宿舍休养。
过了两三天，感觉差不多了，她自己把纱布拆了，伤口结了一层薄痂，边缘微微发红。
拆下来的纱布本来该扔掉，但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她把那条金项链拿了出来，和纱布放到了一起，最后，还是把纱布扔掉了。
假期的第三日下午，她去了赵老太太家。
赵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微风吹过，带着外头槐树初绽的清甜。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茉莉花茶香，满是安宁。
老太太已经从刘嬷嬷那里听说了前几日的事，因为怕打扰到她养伤，没有贸然上门。如今见她本人站在跟前，拉着她的手不停地上下打量。
“你这丫头，出了这样的事也不早告诉我一声。”赵老太太拍着她的手背，声音里带着嗔怪，也带着压不住的后怕和心疼。
没说几句话，赵老太太话头一转，压低了声音：
“前几日，老城那边新开没多久的那家当铺——就是我跟你说很公道的那家——关门了，掌柜老王头也不见了。”
孙青禾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不止当铺，”赵老太太又往她跟前凑了凑，声音更低，“老城一带最近怪事多着呢。好几家铺子突然关了门，那些平日里在巷口游荡的闲散汉子，一夜之间好多都没了影。街坊现在都在传，但都说不清具体是怎么回事。”
孙青禾没说话。她低头抿了一口茶，茶水已经温了。
当铺关门，闲散汉子一夜消失，这种干净利落、不留痕迹的手段，除了那个人，她想不到，还能是谁？
不过，这几日的提心吊胆终于结束了，她再也不用害怕那些地痞流氓的报复骚扰了。
可她想不通的是，他怎么知道她在那间土屋里。
是他早就盯上了那帮人，顺手捞了她？还是，因为她……她不敢再想下去。
又坐了一会儿，孙青禾才把话引到正事上。她说想在外面租房子住，一直住在学校宿舍实在不方便。
赵老太太一听，立马说自己知道一处房子。
那房东是天津的老人了，年幼时和赵老太太是邻居，乱糟糟这么多年，几经沉浮，现在开了一家书局，也有些年头，现在正准备将二楼租出去，赚点租息，也好糊口，前几日碰到，刚好说起这事。
再说那书局，位置很是好，出门不管干什么都很是方便。
话音还没落，赵老太太直接拉着孙青禾去看房。
书局在主街上，旁边就是一家制衣铺，铺门前，伙计正把新染的布匹往竹竿上晾，斜对面是卖面和馄饨的小摊，风一吹，饭菜香直往鼻子里钻，很是热闹。
可一踏上二楼，所有的喧嚣便像被一刀切断了。
屋子不大，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旧纸和淡淡樟木的混合气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个人住刚刚好。
最重要的是窗户朝南，以后推开窗就能照到太阳。
孙青禾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木窗，却望见另一条街巷深处，一盏蒙着红纱的宫灯正静静悬着。
那一点红落进眼里，她心里咯噔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过这点瑕疵不算什么，孙青禾当场就看中了。老板看在赵老太太的面子上，给她便宜了房租，两人约好，明天中午过来签租约。
第二天，孙青禾拎了一匣茶食糕点去找赵老太太。
一来感谢老太太帮她找到了心仪房子，二来也谢谢老太太陪她跑这一趟。简单寒暄几句，两人一起去书局。
坐下之后，老板开口：“孙小姐，虽然说是赵老太太介绍来的，房租上我能给你优惠。但咱天津卫有咱天津卫的规矩，押三付一，先交钱再入住。你放心，我这私人书局，不跟外面那些经租公司一样，不收小租、茶水费这些乱七八糟的钱。”
孙青禾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法币，当面清点后递了过去。
老板接过去仔细点了点，又核对了一遍数目，才推过租约和印章。
“签字吧。”
孙青禾拿起笔，在租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老板盖了章，租约生效。
从此，在这乱世津门，孙青禾终于有了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小小的栖身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