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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保镖和他的老大 陆随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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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随回到主卧,随手带上门,却没有落锁。
这是多年来的习惯。
潜意识里,他永远给沈烬留着一扇随时可进的门。
哪怕他从不承认自己的依赖,哪怕他向来薄情散漫,可身体的本能,早已刻下根深蒂固的习惯。
房间宽敞奢华,落地窗外依旧雨幕滂沱,淅淅沥沥的雨声温柔催眠。陆随褪去浴袍,躺进柔软微凉的被褥里,发丝松软,眉眼倦怠。
他指尖点开手机。
深夜两点半。
置顶对话框密密麻麻数十条消息,全是各色暧昧对象发来的晚安、撒娇、思念。
有软糯的艺人,有温柔的世家子弟,有气质清冷的职场精英。
形形色色,各有温柔。
陆随指尖轻划,目光散漫扫过,挑了几条顺眼的,慢悠悠回复。
语气温柔宠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拒绝、不承诺、不负责。
是他一贯的作风。
屏幕微光映亮他精致冷淡的侧脸,眼底温柔是假,散漫是真,缱绻是演,无心是底。
他从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
热闹是消遣,暧昧是闲趣,风月是日常。
唯独楼下那个沉默伫立的人,是他甩不开、也没想过甩开的执念惯性。
陆随回完消息,随手将手机扣在枕边,闭眼小憩。
房间安静,雨声温柔。
可他莫名睡得不踏实。
习惯性睁眼,看向虚掩的房门。
门外没有动静,却无比笃定——
沈烬还在。
还在楼下,还在守着,还在寸步不离地禁锢着他的岁岁年年。
陆随喉间微痒,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滋味。
厌烦吗?
有一点。
厌烦这人太过固执,太过偏执,太过沉甸甸的深情,压得他无处可逃。
可松开吗?
舍不得。
他早已习惯有人替他挡尽风雨,有人替他扫清烂人烂事,有人无论何时何地,永远为他待命、永远俯首、永远偏爱。
这种被人极致偏爱、极致纵容、极致独守的感觉,会上瘾。
于是他一边肆意消耗,一边安然占有。
一边明知对方情深不寿,一边任由对方沉沦疯魔。
自私又清醒,薄情又纵容。
楼下客厅。
整片空间沉在彻底的黑暗里,无灯、无声、无人气。
只有沈烬一人端坐沙发边缘,脊背笔直,纹丝不动。
像一尊沉寂多年、执念不散的孤魂。
他不用听、不用看、不用感知。
他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楼上房间的画面。
陆随侧卧、陆随闭眼、陆随呼吸轻浅、陆随刚刚对着手机,对别人温柔缱绻。
每一幕,都清晰得像刻在眼底。
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嫉妒翻江倒海,阴暗疯狂滋生,戾气在骨血里翻滚不休。
他恨那些隔着屏幕被陆随温柔以待的人。
恨他们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他求而不得的温柔。
恨他们能被陆随惦记、被陆随回应、被陆随温柔相待。
而他。
只能在黑暗里坚守,在克制里隐忍,在臣服里疯魔。
他是保镖,是下属,是外人眼里最可靠、最忠诚的利刃。
唯独不是能站在他身边、拥有他一分温柔的人。
沈烬缓缓抬眼,漆黑目光穿透楼梯、穿透门板、穿透夜色,牢牢锁在楼上那间卧室的方向。
低声,沙哑,近乎呢喃。
“陆随。”
“你只能是我的。”
无人听见。
无人知晓。
温顺臣服是给世人看的假面。
偏执掠夺是藏深渊里的真心。
他可以忍。
忍无数次暧昧,忍无数次温柔予人,忍无数次旁人觊觎。
可他有底线。
底线就是——
谁也不能真正带走他的神明。
谁也不能真正拥有他的风月。
夜至三更。
雨势渐小,只剩下细碎的雨丝敲打着落地窗,沙沙轻响。
楼上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懒、带着深夜独有的松弛。
沈烬身形瞬间绷紧,眼底所有暗沉戾气瞬间收敛,恢复恭谨冷静的模样。
他抬眼,看向楼梯口。
下一秒,卧室门被轻轻拉开。
陆随穿着宽松白色睡袍,领口微敞,发丝柔软凌乱,眉眼带着刚醒的朦胧倦意,白皙的皮肤在昏暗夜色里近乎透光。
他半夜口干,出来倒水。
缓步走下楼梯,拖鞋踩在台阶上,轻缓无声。
视线一落,精准落在黑暗沙发里的人影身上。
陆随微微顿步。
明明早已习惯,却每一次看见,心头都会轻轻一颤。
无边黑暗,孤身一人,彻夜等他。
偏执得近乎病态,深情得近乎愚蠢。
“还没睡?”陆随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慵懒。
沈烬起身,身姿挺拔恭谨,垂眸应答:“守您。”
简简单单两个字,数年如一日,从未变过。
陆随没再劝,径直走到吧台,拧开温水,仰头喝下。
喉结滚动,线条干净漂亮。
沈烬站在原地,目光不受控制地追着他,一寸寸、一寸寸,贪婪描摹,不肯放过分毫。
陆随喝完水,指尖捏着玻璃杯,没有立刻上楼。
他侧过身,看向黑暗里的男人,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沈烬,你累不累?”
夜夜不眠,岁岁相守。
看着我花心,看着我撩人,看着我万人风月,看着我从不为你停留。
你到底累不累?
沈烬抬眸,漆黑眼底沉静得可怕,却盛着滚烫虔诚的执念。
“不累。”
“能守您,便是安生。”
陆随看着他,静静看了几秒。
灯光昏暗,光影错落,将沈烬冷硬的眉眼衬得愈发深邃压抑。
这人对外杀伐果断、冷血无情、阴鸷疯戾。
唯独对他,温顺谦卑、克制隐忍、低到尘埃。
陆随忽然轻笑一声,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旁观者的清醒残忍:
“你这样,很不值。”
沈烬眸光一瞬不移,牢牢锁着他:
“值不值,我说了算。”
“我的命,我的心,我的执念,全部归您。”
“旁人无权评判,您也不行。”
这是他第一次,稍微越界的反驳。
语气依旧恭敬,态度却异常固执。
陆随微怔,随即唇角笑意更深,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固执鬼。”
他转身,准备上楼。
擦肩而过的瞬间。
沈烬忽然低低开口,声音压得极轻,带着压抑了整夜的沙哑与偏执:
“陆总。”
“别对他们太好。”
一字一句,隐忍到极致,恳求到卑微。
陆随脚步一顿。
侧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戏谑:“不然呢?”
“不然你要怎么样?”
“再悄悄动手,惩戒所有人靠近我的人?”
沈烬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收紧,青筋隐现,心底疯魔丛生,却依旧温顺俯首:
“我不敢。”
“我只恳求您。”
“留一点点温柔,给我就够了。”
哪怕一点点。
哪怕微不足道。
哪怕转瞬即逝。
他也甘之如饴。
陆随看着他隐忍泛红的眼底,心头莫名一麻。
那一瞬间,他竟不敢再笑,不敢再调侃,不敢再肆意戳破这人的卑微与深情。
他移开目光,语气淡了几分,不再戏谑:
“早点休息。”
说完,转身上楼,背影利落,不带一丝留恋。
沈烬伫立原地,望着他消失在楼梯尽头的身影。
眼底所有温顺尽数褪去。
只剩无边无际、漆黑疯狂的占有欲。
留一点温柔给他?
不够。
远远不够。
他想要全部。
想要陆随眼里、心里、余生里,从头到尾、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
他想要撕碎所有风月,斩断所有暧昧,囚禁这颗肆意散漫的心。
他想要独占。
永远独占。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雨彻底停了。
窗外草木被雨水冲刷得干净翠绿,空气清新微凉。
别墅阳光通透,一扫昨夜暗沉压抑。
陆随醒得很早。
一夜浅眠,梦里全是纷乱零碎的画面,各色人影走马灯般闪过,最后定格的,却是楼下那人漆黑偏执的眼眸。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
太沉了。
沈烬的执念,太沉了。
沉到他偶尔连风月都懒得应付,满心满眼只剩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陆随起身洗漱,换上一身干净松弛的家居服,下楼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早餐。
清淡、合口、完全依照他的口味。
多年如此,从未出错。
沈烬站在餐桌旁,已经换下昨夜的黑衣,一身简单素色常服,干净利落,眉眼依旧冷沉。
见他下楼,立刻垂眸恭谨:“陆总,早餐好了。”
陆随淡淡应声:“嗯。”
他走过去落座,拿起餐具,安静进食。
空气安静得微妙。
往日里他偶尔还会随口调侃几句,逗一逗这个偏执过分的保镖。
可今天,他莫名不想说话。
刻意疏离。
刻意冷淡。
刻意保持距离。
他想试一试。
试着冷一点,淡一点,远一点。
看看这人会不会知难而退,会不会疲惫松手,会不会……不再这般疯魔沉沦。
沈烬敏锐地捕捉到他情绪的冷淡。
他太懂陆随了。
陆随一点点细微的语气变化、眼神疏离、姿态淡漠,他都能精准捕捉。
心底瞬间紧绷。
恐慌、不安、无措,密密麻麻涌上来。
比被陆随冷落、被陆随无视、被陆随百般对待都要恐慌。
因为他太清楚——
陆随一旦刻意疏离,就是想要抽身、想要划界、想要推开他。
沈烬指尖微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安静伫立,等候吩咐。
全程沉默、温顺、不敢多言、不敢打扰。
一顿早餐,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随吃完,放下餐具,起身擦手,语气平淡无波:“今天你休息,不用跟着我。”
沈烬瞳孔微缩:“陆总?”
“我有事出门,自己可以。”陆随垂眸穿鞋,语气不容置喙,“你在家休息。”
他刻意给假期。
刻意拉开距离。
刻意制造独处空间。
想要让彼此都冷静。
也想要看看,没有他寸步不离跟着,自己会不会更自在,沈烬会不会安分。
沈烬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不安与执拗:“我陪着您。”
“不用。”陆随抬眼,淡淡扫他,“沈烬,我不需要二十四小时贴身看护。”
“你是人,不是机器,该休息就休息。”
话说得温和,疏离却格外明显。
沈烬望着他冷淡的眉眼,心脏一点点发沉。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陆随的凶、陆随的闹、陆随的调侃折磨。
而是陆随的客气、陆随的疏离、陆随的礼貌。
一旦礼貌,就是划清界限。
一旦疏离,就是准备推开。
沈烬沉默两秒,终究抵不过他的命令,温顺俯首:“……是。”
“我在家等您回来。”
字句卑微,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
只求他平安归来,只求他依旧回头,只求他不要彻底走远。
陆随没再看他,拿起车钥匙,径直出门。
大门关上的瞬间。
沈烬周身所有温顺平和尽数崩塌。
他站在空旷冷清的客厅里,背脊微微紧绷,眼底瞬间覆满阴鸷暗沉。
空。
无尽的空。
心里空得发慌。
多年来寸步不离的跟随,一朝被硬生生斩断,让他手足无措,心神不宁。
没有陆随的视线可追。
没有陆随的身影可守。
没有陆随的气息可依。
整个偌大别墅,瞬间变成冰冷空洞的牢笼。
困住他,锁着他,熬着他。
他抬手按住心口,指尖用力,骨节泛白。
心底疯狂的不安与嫉妒肆意翻涌。
陆随单独出门。
不带他。
无人看护。
无人阻拦。
无人隔绝旁人。
会遇见谁?
会被谁搭讪?
会和谁暧昧说笑?
会让谁靠近半步?
无数阴暗猜测在脑海里疯狂滋生,几乎要逼疯他。
可他不能动。
陆总让他休息。
陆总让他在家等。
他只能乖乖听话。
温顺臣服,是他唯一能留在他身边的资格。
门外。
陆随坐进车里,发动车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莫名轻松,又莫名空落。
少了身后那道寸步不离的视线,少了那道沉沉偏执的禁锢,本该自由,本该畅快。
可心底,却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别扭、矛盾、荒唐。
他摇摇头,压下所有杂乱心绪,驱车离开。
今日他约了人。
约的是前段酒会主动搭讪、被沈烬暗中惩戒过的那位世家少爷,江屿。
一是为了缓和商业关系,弥补沈烬昨夜冲动造成的僵局。
二是……刻意散心,刻意热闹,刻意远离那个沉得压抑的牢笼。
他想证明。
他可以随时抽身,可以随时自由,可以随时抛开沈烬的执念。
他不受任何人束缚。
包括那个疯魔守他的人。
市中心私人会所,清雅安静,私密性极强。
陆随抵达时,江屿已经提前等候在包厢。
少年年轻俊朗,眉眼张扬,看见陆随进门,立刻起身含笑迎上,态度熟稔又暧昧:“陆总,好久不见。”
昨夜酒会的小插曲,他绝口不提。
被沈烬惩戒的隐痛还在手腕,他不敢提、不敢惹、不敢再得罪那位阴鸷狠戾的保镖。
可他不怕陆随。
陆总温柔、随和、多情、好说话,从来不会真正为难谁。
江屿自然而然想要靠近,想要拉近关系,指尖下意识想要碰一碰陆随的手臂,习惯性撩拨。
“陆总最近很忙?一直约不到你。”
陆随侧身避开那分寸暧昧的触碰,动作极淡,不显刻意,却刚好错开。
唇角依旧挂着温和笑意:“琐事多。”
他落座,姿态矜贵散漫,从容自若。
江屿顺势坐在他身侧,距离极近,语气暧昧缱绻:“再忙也该抽空出来玩玩,陆总太拼了。”
包厢气氛温热松弛,谈笑风生,氛围暧昧融洽。
陆随游刃有余地应对,语气温和,笑意浅浅,习惯性纵容旁人的亲近。
聊天、谈合作、说笑、闲谈。
看似平和热闹,眼底却始终浅浅疏离,未曾真正入心半分。
可即便如此,落在旁人眼里,依旧是温柔多情、肆意风月。
手机安静躺在桌面。
屏幕暗着,没有消息,没有来电。
陆随偶尔余光扫过,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微妙空落。
换作往常。
沈烬哪怕不跟随,也会定时发来消息,报备近况、询问行踪、确认平安。
克制、礼貌、不打扰,却永远在线、永远等候。
可今天。
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说让他休息,他便真的乖乖安静,不吵不闹,不扰不缠。
温顺得过分,沉默得过分。
陆随心头微沉,说不清是轻松还是烦躁。
包厢谈笑继续。
江屿胆子越来越大,借着聊合作的由头,侧身贴近,气息靠近,低声笑道:“陆总,说真的,我很早之前就想认识你了。”
“比起那些围着你的人,我更真心。”
暧昧暗示直白又明显。
眼底贪恋毫不掩饰。
陆随淡淡抬眼,笑意不变,疏离依旧:“是吗。”
不接话,不拒绝,不回应。
习惯性的拉扯,习惯性的放任。
他早已习惯所有人的偏爱与告白,早已波澜不惊。
可他不知道。
此刻别墅里。
黑暗无声的客厅。
沈烬坐在沙发上,手机握在掌心,屏幕亮着。
定位界面清晰精准。
红点稳稳停在私人会所的位置,一动不动。
他没有打扰。
没有发消息。
没有打电话。
乖乖听从陆随的话,安静在家休息。
可眼底,早已覆满层层叠叠、近乎疯狂的阴鸷与嫉妒。
他可以不跟随。
可以不出现。
可以不打扰。
但他必须知道他在哪、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也是他偏执的自保。
屏幕上的红点静止不动,代表陆随停留在密闭包厢里。
密闭空间。
独处闲谈。
与江屿。
那个曾经试图触碰他、被他暗中惩戒过的人。
无数画面在脑海疯狂脑补。
靠近、说笑、暧昧、触碰、讨好、贪恋。
每一幕,都足以让他疯魔。
指尖死死攥紧手机,指节青白,手臂青筋凸起,周身戾气压抑到极致,几乎要炸裂。
眼底漆黑翻涌,风雨滔天。
他乖乖听话休息。
换来的,是陆随单独与旁人密闭相处,温柔闲谈。
温顺换不来偏爱。
克制换不来珍惜。
隐忍换不来半分留情。
原来如此。
原来他所有的安分守己、所有的听话顺从、所有的退一步,换来的,都是旁人更进一步的觊觎。
换来的,都是陆随更加肆意的风月。
沈烬垂眸,眼底温顺彻底碎裂,疯戾层层渗出。
隐忍多年的底线,第一次隐隐松动。
他可以忍无数次公开场合的暧昧。
但忍不了密闭独处的亲近。
绝不。
一秒都忍不了。
会所包厢内。
时间缓缓流逝。
合作谈得顺利,气氛愈发松弛。
江屿彻底放下拘谨,侧身靠近陆随,手肘几乎贴上他的胳膊,声音压低,带着缱绻笑意:
“陆总,晚上一起吃个饭?我订了米其林。”
陆随随意靠在沙发上,眉眼慵懒,正要习惯性敷衍应答。
下一瞬——
手机震动。
不是消息。
是陌生来电。
陆随微微挑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随手接通。
“喂?”
电话那头,是会所前台礼貌温和的声音:“您好,陆先生,楼下有位沈先生,说有紧急物品需要交给您,方便让他上来吗?”
陆随指尖一顿。
沈先生。
沈烬。
他明明让他在家休息。
明明让他不要跟随、不要打扰、不要出现。
他竟然还是来了。
陆随心头瞬间涌上一丝说不清的火气。
烦躁、无奈、又隐隐松了口气的诡异踏实。
他闭了闭眼,压下复杂心绪,淡淡出声:“让他上来。”
“好的。”
挂断电话,陆随脸色淡了几分,不再接江屿的话,安静坐着,神色疏离。
江屿敏锐察觉到他情绪变化,微微疑惑:“谁啊?”
“下属。”陆随淡淡应答。
江屿心头微紧,莫名想起那个阴鸷狠戾的黑衣保镖,手腕隐隐发疼,瞬间收敛所有暧昧姿态,不敢再靠近。
不过短短几分钟。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沈烬站在门口。
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挺拔冷沉,眉眼温顺恭谨,看不出半分戾气疯狂。
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保温袋。
完美演绎着听话赶来送东西的尽职下属。
他进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陆随身上,确认他平安无事,眼底紧绷稍稍松落。
随即余光扫过身侧的江屿。
那一眼。
极淡、极快。
却冷得刺骨。
带着无声的警告、压抑的戾气、浓烈的占有敌意。
江屿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不敢与之对视。
沈烬收回目光,垂眸走向陆随,躬身递上保温袋,声音平稳恭谨:“陆总,您今早没喝养胃茶,我给您带来了。”
理由完美、正当、体贴、无可挑剔。
既不突兀,又不越界。
还能光明正大闯入这场独处闲谈。
陆随抬眼看向他。
看着他温顺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滴水不漏的借口,看着他明明偏执疯魔、却伪装得完美乖巧的模样。
心底火气莫名消了大半,只剩无奈。
这人永远这样。
永远懂得拿捏分寸,永远懂得温顺伪装,永远懂得用最正当的理由,打破他所有的疏离与独处。
“放这。”陆随淡淡抬下巴。
“是。”
沈烬将保温袋放在桌面,身姿依旧恭谨,却没有立刻退下。
他就静静站在陆随身侧半步。
熟悉的、固执的、寸步不离的位置。
无声宣告主权。
无声隔绝旁人。
无声镇守他的领域。
包厢气氛瞬间僵硬安静。
原本暧昧松弛的氛围彻底消散,只剩下沉沉的压迫感。
江屿坐立难安,再也不敢多说一句暧昧话,再也不敢多看陆随一眼。
全程拘谨、紧张、忌惮。
沈烬垂眸看似安分,眼底却早已层层覆满暗潮。
他成功进来了。
成功打破了他们的密闭独处。
成功隔开了所有可能的亲近。
成功将所有越界的暧昧,尽数掐灭在摇篮里。
陆随看着他不动,开口淡淡吩咐:“你先下去等。”
话音落下。
沈烬微微抬眼,漆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执拗。
一秒沉默。
终究还是温顺俯首:“是。”
他躬身退下,关门之前,最后一眼落在江屿身上。
冰冷、警告、不容置喙。
那眼神清清楚楚——
离他远点。
再敢觊觎,绝不轻饶。
门彻底合上。
包厢里压抑的气氛稍稍松动。
江屿长长松了口气,苦笑一声:“陆总的保镖,也太尽责了吧。”
尽责?
是偏执,是禁锢,是病态占有。
陆随心底清楚,却淡淡应声:“嗯,尽职。”
不再多谈。
只是心头那点刻意疏离、刻意自由的念头,彻底崩碎。
他根本甩不开这人。
也根本……舍不得甩开。
闲谈又持续了半小时。
合作敲定,话题结束。
江屿彻底不敢再多逗留,匆匆道别离开。
包厢终于只剩陆随一人。
安静、空旷、无人。
陆随坐在原位,指尖捏着温热的养胃茶,眉眼淡淡。
他知道,门外那人一定还在。
一定静静伫立,寸步不离,等候他出来。
陆随静坐片刻,起身开门。
门外走廊尽头。
沈烬背身伫立,身姿笔直,安静沉默。
听见动静,瞬间回头。
眼底所有暗沉戾气瞬间收敛,只剩下温顺恭谨。
“陆总。”
陆随看着他,站在原地,静静看了两秒。
阳光透过走廊落地窗落下来,落在沈烬冷硬的侧脸上,冲淡了几分阴鸷沉郁,多了几分利落干净。
这人明明长得极好,身形优越,眉眼深邃,气质出众。
偏偏一辈子躲在暗处,只为他一人俯首疯魔。
“进来。”陆随转身走回包厢。
沈烬立刻跟上,顺手带上门。
包厢闭合,隔绝外界,只剩他们两人。
终于不用伪装。
不用恭谨客套。
不用压抑汹涌情绪。
密闭空间里,只剩彼此呼吸。
陆随转身看向他,眉眼淡淡,终于开口问出心底的话:
“我让你在家休息,为什么要来?”
沈烬垂眸伫立,身姿恭谨,声音平稳:“担心您。”
“我不需要你担心。”陆随看着他,语气平静,“沈烬,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让你休息。”
“是我的错。”沈烬立刻认错,不辩解、不推诿、不找借口,“属下逾矩,请陆总责罚。”
永远如此。
先认错,先俯首,先臣服。
陆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又气又无奈:“你除了认错,还会什么?”
沈烬抬眸,漆黑眼底直直锁住他,字字沉定:
“还会守您。”
“一辈子都守。”
简单两句话,沉甸甸压在人心底。
陆随喉间微涩,别开视线,语气轻了几分:
“你明明知道,我今天想自己待一会儿。”
“想远离你一会儿。”
沈烬指尖微颤,眼底掠过一丝破碎的恐慌,声音微微沙哑:
“我知道。”
“可我受不了。”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吐露半分真心。
不再完美克制,不再全然伪装。
直白承认自己的失控、自己的煎熬、自己的受不了。
“受不了您单独和旁人相处。”
“受不了您刻意推开我。”
“受不了您没有我在身边。”
“一秒都受不了。”
字字偏执,句句疯魔。
陆随心头狠狠一颤。
他终于直面看见。
这人的克制到底有多痛苦。
顺从到底有多煎熬。
隐忍到底有多疯魔。
陆随沉默良久,轻声开口:“沈烬,你这样,会毁了你自己。”
“无妨。”沈烬望着他,眼底虔诚沉沦,“只要能守您,毁了我自己,心甘情愿。”
“那我呢?”陆随抬眼,直视他眼底,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你这么沉的执念,压得我喘不过气。”
沈烬眸光一震。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守护,会变成他的负担。
瞬间慌乱、无措、愧疚席卷全身。
他下意识往前半步,又立刻克制停住,声音沙哑慌乱:“我……我会改。”
“我会更克制。”
“我不打扰您。”
“我不给您压力。”
“您别厌烦我,别推开我,好不好?”
一向阴鸷狠戾、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卑微到尘埃里。
只求他不要厌烦,不要推开,不要彻底走远。
陆随看着他眼底的慌乱无措,心底最后一点坚硬彻底软化。
他忽然发现。
自己一直以为的掌控全局、肆意随心,其实早就被这人的深情困住。
他自由吗?
不自由。
他被沈烬的偏爱困住。
被沈烬的守护困住。
被这数年如一日、疯魔纯粹、毫无保留的深情困住。
只是他迟迟不肯承认。
陆随轻轻吐气,眉眼松弛下来,语气淡软:
“我没有厌烦你。”
“我只是……不想你太累。”
沈烬猛地抬眼,漆黑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光亮,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陆总?”
“别这么看着我。”陆随别开眼,耳尖微热,不自然道,“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太偏执,太隐忍,太能熬。”
“我怕你哪天熬崩了。”
沈烬望着他微红的耳尖,望着他故作淡定的模样,心底翻涌起滔天滚烫的情绪。
狂喜、酸涩、深情、贪恋,交织缠绕。
他的陆总。
看似薄情、看似散漫、看似无心。
实则最软、最善、最念旧、最心疼他。
只是嘴硬,只是习惯伪装,只是不肯承认。
沈烬喉头滚动,声音滚烫沙哑:“我熬不崩。”
“只要您不推开我,我永远熬不崩。”
陆随被他直白滚烫的情话烫得心头发麻,不敢再对视,不敢再深聊。
再聊下去,他怕自己绷不住,怕自己坦诚心意,怕自己彻底沦陷。
他偏过头,淡淡收尾:“走吧,回去。”
“是。”
这一次,沈烬没有再压抑眼底的光亮。
温顺跟上,半步不离。
眼底暗沉尽数散去,只剩滚烫虔诚的执念与欢喜。
他知道。
他们之间的那层薄冰,今日,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的神明,并非全然无心。
他的囚笼,并非单向囚禁。
余生漫漫。
他不急。
他可以等。
等他的风月散尽,等他的自由倦了,等他终于回头,看见满地皆是他的深情与沉沦。
返程路上,车厢安静平和。
没有往日的压抑凝滞,多了几分微妙松弛。
陆随靠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头杂乱思绪渐渐平复。
他侧头,看向专注开车的沈烬。
男人侧脸冷硬利落,下颌线紧致分明,眉眼沉静,认真专注。
在外人眼里,冷戾、寡言、危险、不好招惹。
唯独对他,温顺、卑微、克制、深情。
反差极致,疯狂又动人。
陆随忽然轻声开口:“沈烬。”
“我在。”沈烬立刻应声,目光不偏不斜看路,却字字应答,随时待命。
“以后别私自跑来打断我的事。”陆随语气淡淡,带着纵容的叮嘱,“想过来,提前告诉我一声。”
沈烬指尖微顿,心头骤然一暖。
不是禁止。
是允许报备。
是给他余地,给他特例,给他温柔。
是默许他的靠近,默许他的占有,默许他的偏执。
沈烬喉结滚动,声音低软认真:“好。”
“以后每一次,都先问您。”
陆随嗯了一声,重新看向窗外,耳根却悄悄泛红。
他嘴上依旧冷淡。
心底却已经悄悄松动。
不再刻意疏离,不再刻意推开,不再刻意割裂彼此。
回到别墅。
午后阳光正好,庭院暖意融融。
褪去雨夜压抑,整栋别墅通透干净。
进门换鞋,陆随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慵懒落座,彻底放松下来。
沈烬熟练地给他倒温水、拉好薄毯、调整室温。
一举一动,细致入微,体贴入骨。
做完一切,他依旧站在侧边,恭谨伫立,等候吩咐。
陆随抬眼看他:“你也坐。”
沈烬微怔:“我站着就好。”
“让你坐就坐。”陆随淡淡挑眉,“家里没那么多规矩。”
沈烬心头微颤,缓缓在沙发边缘落座。
只沾小小一角,身姿依旧笔直,不敢松懈半分,不敢逾矩半寸。
拘谨、珍视、小心翼翼。
仿佛坐在他身边,是此生最大恩赐。
陆随看着他拘谨模样,心头微软,随口闲聊:“你每天守着我,看着我到处风月,真的一点都不怨?”
沈烬立刻抬眼,漆黑眼底坦荡虔诚:“不怨。”
“您本该肆意自由。”
“我甘愿兜底,甘愿承受,甘愿守您所有风月。”
“只要最后,我还能留在您身边。”
这是他唯一的所求。
唯一的贪念。
唯一的余生期盼。
陆随静静看着他,忽然轻笑一声,语气慵懒:“沈烬,你真的把我宠坏了。”
被他无条件偏爱。
被他无条件包容。
被他无条件守护。
被他无条件兜底。
宠得他肆无忌惮,宠得他随心所欲,宠得他敢肆意风月、敢肆意薄情、敢笃定有人永远等他。
沈烬望着他含笑眉眼,眼底深情泛滥成灾,低声郑重:
“我愿意宠。”
“宠一辈子。”
“只宠您一人。”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安静,岁月温柔。
多年紧绷的拉扯,多年偏执的禁锢,多年无望的沉沦。
在这一刻,悄然温柔和解。
陆随不再刻意推开。
沈烬不再疯狂失控。
一人纵容,一人臣服。
一人风月在外,一人深情在内。
彼此囚禁,彼此依存,彼此独予余生温柔。
往后数日。
陆随悄然收敛了所有外放的风月。
不再频繁暧昧,不再肆意撩人,不再深夜闲聊敷衍旁人。
他依旧随性洒脱,却不再刻意制造热闹,不再刻意用旁人冲淡心底对沈烬的特殊。
身边清净了许多。
圈子里不少人察觉变化,纷纷疑惑好奇。
谁也不知道,素来万花丛中过的陆总,为何突然收了所有风情。
只有陆随自己清楚。
心一旦有了归处,风月便再无吸引力。
他以前以为自由最迷人、热闹最痛快、无牵无挂最洒脱。
直到被一人数年如一日、疯魔纯粹、毫无保留的深情囚住。
才懂。
世间最安稳、最沉溺、最舍不得放手的,从来不是转瞬即逝的风月热闹。
而是岁岁年年、不离不弃、唯你一人的偏爱坚守。
傍晚黄昏。
落日余晖洒满别墅庭院,温柔静谧。
陆随坐在庭院藤椅上,晒着落日晚风,安静闲散。
沈烬站在身侧,替他挡住晚风,安静陪伴。
夕阳将两人影子拉长,交叠相融,密不可分。
陆随忽然轻声开口,漫不经心,却字字真心:
“沈烬。”
“我好像,很久没乱撩别人了。”
沈烬垂眸看他,眼底盛满落日温柔,声音低沉缱绻:“我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变化。
比谁都珍惜这份难得的清净。
比谁都贪恋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安稳。
陆随抬眼望他,落日碎光落在他眼底,亮得温柔:
“你是不是很开心?”
沈烬颔首,坦诚不遮掩:“是。”
“很开心。”
“比得到一切名利权势都开心。”
陆随看着他直白滚烫的欢喜,心头柔软一片,轻声调侃:
“那你可得继续好好表现。”
“表现不好,我依旧到处撩人。”
语气玩笑,眼底却毫无半分真意。
沈烬望着他含笑眉眼,眼底偏执温柔尽数盛开,字字郑重许诺:
“我一辈子好好表现。”
“一辈子只对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