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琴用尽 ...

  •   琴用尽力气,看向族长、薇安、达泊纳奈,以及每一位族人,她想到了当年的希多卡。

      当‘成为圣女’不是为了逆转命运,而是为了亲耳聆听终末的判决时,所有的牺牲与努力都将被赋予一种近乎残酷的崇高感。

      祭坛下,达泊纳奈的拳头已攥得发白,米舒莫死死咬着下唇,薇安的目光沉静却锐利,仿佛要穿透琴的灵魂。涅葵娜则向前一步,眼眸里盛满了无需言语的担忧与支持。

      沈煜司屏住呼吸,她能从这凝固的空气中感觉到——琴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将如陨星般砸落,永久地改变这片圣地的一切。

      琴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声音平静却仿佛承载了整片森林的重量:

      “神女告诉我们,圣树…完成了它的季节。”

      她顿了顿,任由这句话引发最剧烈的震动,然后继续,声音里多了一丝希多卡可能曾有过的温柔与决绝:

      “但是,我们的圣女希多卡,在数百年前就知道这个答案。她带领我们来到这里,不是为寻找生路……而是为我们,争取了一段完整属于自己的、可以好好告别的时间。”

      “我们争论了几百年如何‘活下去’。现在,或许我们该思考的,是如何 ‘好好走完’。”

      话音落下,死寂笼罩广场。这死寂并非顺从,而是巨大信息冲击下的真空。

      “——我不接受!!!”
      一声嘶吼撕裂了寂静。达泊纳奈猛地踏前一步,双目赤红,平日里优雅精致的面孔因极致的愤怒与绝望而扭曲,他手指颤抖:

      “凭什么?!就凭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你就要我们所有人……放弃?等死?!希多卡圣女如果早知道,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她为什么要给我们希望,让我们挣扎三百年,最后你再来告诉我们这一切都是徒劳?!这太残忍了!琴,这比直接毁灭我们更残忍!!”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不是软弱,而是信仰和毕生事业被连根拔起后的崩塌。米舒莫死死拉住他,脸上也满是泪水,不知是为这真相,还是为身旁人。

      沈煜司被身旁达泊纳奈突然的暴起吓了一跳,宁无霜连忙搂住她,她顺势贴近宁无霜的怀里。

      合着那场‘瘟疫’,就是神‘完结’的手段吗?太残暴了吧……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以一个“外来者”的身份,目睹一个古老文明在得知自己死刑宣判时的剧痛。这份清醒,让她在宁无霜怀中的温暖,也染上了一层孤独。

      ‘宿主,圣女‘叛逃’真相探查任务已完成。’ #407及时的播报在识海响起。

      ‘有奖励吗?’ 沈煜司下意识追问,仿佛想抓住一点实在的东西。

      ‘因为是二选一任务,没有直接奖励……’ #407语气有点虚。

      ‘那你就多余说。’ 沈煜司无语。

      “闭嘴!”族长一声沉喝,如同古木崩裂,瞬间压下了达泊纳奈所有的嘶吼,“你还想怎样?对抗神谕?!”

      气氛僵死。沈煜司看着达泊纳奈颤抖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劝导:“其实……换个角度看,和圣光族比起来,你们至少还有时间好好告别,按自己的意愿走完最后一段路啊。有没有后来者,真的那么重要吗?把自己这一生过到极致,不留遗憾,不也很好?”

      达泊纳奈猛地转过头,金绿色的瞳孔边缘仿佛沁出了血丝,死死钉在沈煜司脸上。

      沈煜司被他眼里那种近乎实质的、混合着绝望与被亵渎的愤怒惊得一颤,整个人往宁无霜怀里缩了缩,达泊纳奈忽而又仿佛被抽干全部力气般低下了头。

      沈煜司看着他这幅样子,忽然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话刚刚刺激到他了,有些尴尬的和宁无霜嘀咕:“这千年的种族是跟咱们不一样哈……”

      宁无霜看着怀中人怂怂的嘀咕,不觉有些好笑,她勾起笑容说道:“没事,你说的没错。”

      “哈…哈……”沈煜司更尴尬了,被‘病毒’肯定了,看来真是说错话了。此时,她突然想到宁无霜的任务,于是又抬头问道:“你的‘圣灵之心’在哪里?”

      “不着急。”宁无霜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听不出情绪。

      沈煜司心里腹诽道,对,不着急,再等一会儿回家了。

      在寂静中,族长重重叹了口气,站到最前方面向人群,他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说道:“各位,从今天开始,大家不用坚守心里的那条线了,外面的世界很广阔,想出去的,随时可以,生命的最后时间,让我们一起‘绽放’。
      族长的话音落下。

      死寂。长达三息的、仿佛连风都凝固的死寂。

      然后——
      “好!!!”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第一个音节。

      仿佛堤坝决口,压抑了三百年的、对生命本身的渴望,化作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哭泣与大笑。许多精灵紧紧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在这突如其来的、悲喜交加的声浪中
      达泊纳奈怔在原地,他看着父亲,看着狂欢的人群,眼中的赤红慢慢褪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茫然。他毕生抗争想要打破的“枷锁”,竟被父亲三言两语亲手拆除了。那他这三百年的坚持,算什么?他猛地转身,一言不发地挤开人群,消失在森林深处。

      米舒莫在一旁焦急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欢呼的族人,最终一跺脚,还是朝着他消失的方向追去。

      琴站在祭坛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一滴眼泪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但她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映出了篝火般温暖的光。

      涅葵娜却仿佛被隔离在这片声浪之外。她耳边反复回荡的,仍是神女那句“你的血脉……你并非我此刻等待之人”。族长说的“绽放”越是自由,她越感到一种无根的惶恐。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幻水珠,那温润的触感,第一次让她感到一丝冰冷和陌生。

      沈煜司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刚想咧嘴笑,却瞥见了涅葵娜苍白的侧脸和失神的眼眸。她心里“咯噔”一下,用胳膊肘碰了碰宁无霜,朝涅葵娜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宁无霜微微颔首,表示知晓。她的目光扫过狂欢的精灵、离去的达泊纳奈,追随的米舒莫,流着泪的琴,最后回到沈煜司脸上,最终开口道:“这一切,结束了。”

      仪式结束,琴和沈煜司三人围坐在屋内,琴温和的向涅葵娜道谢:“谢谢公主殿下的坚持,万幸这次是个令大部分人都满意的结果。”

      涅葵娜只是简单的应付:“不用客气,我应该的。”她的心神还在被神女的话影响,乌塔金狰狞的脸又不受控浮现在眼前,本该被自己嗤之以鼻的‘假公主’,一次又一次的浮现在耳旁。

      一旁的沈煜司见她状态不对,便接过话头说道:“达泊纳奈还生着气呢?”

      琴有些无奈的点点头:“他还需要一点时间,他努力了那么久,结果却以一个这样的方式完成了答案,一时有些接受不了罢了。”

      沈煜司附和道:“确实,这么久的努力其实是无用功,放谁都会崩溃的,”她话锋一转,目光状似无意地瞟过旁边静立的宁无霜,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对了琴,听说你们这儿的‘圣灵之心’能够回答外界一个问题,能让我见识一下吗?”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半秒,宁无霜本就面无表情的脸,仿佛更冷峻了,她眼神瞟向沈煜司,又落在琴的脸上,等待着那个早已预知的答案。

      琴并无察觉,只是微微皱眉说道:“‘圣灵之心’?从未听说过,净地没有这种东西,或许是外界杜撰的传说吧。”

      沈煜司心下了然,这下就解释通了,为什么系统死活也查不到‘圣灵之心’的消息,不是他废物,是压根没有啊。

      沈煜司用一种戏谑的目光看向宁无霜,嘴角带着类似嘲笑的角度,眼神里的质问仿佛要化作实质。
      宁无霜垂下眼眸淡淡的说道:“情报错误。”

      看着她的不慌不乱,沈煜司忽然又想到宁无霜说的‘月圆之夜顺‘银锻河’河底向上游寻可遇密林入口。’,她又看向琴将心里的疑问托出。

      琴依旧摇头:“从未听说过,除了我们主动接收,净地不会放其他人进来的。”

      沈煜司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宁无霜,宁无霜面不改色低声道:“判断有误。”

      琴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感受到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微妙气场,便适时转移了话题:“接下来可能会开放净地,你们下次再路过一定要过来看看,话说我已经三百多年没有见到人类了,你们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批。”

      沈煜司调笑道:“乌塔金才是第一批吧。”话音一落,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和乌塔金私奔的精灵,是怎么出领地的?接着她又问道:
      “琴,恕我冒昧,和乌塔金私奔的精灵是怎么出去的?”

      第一句话已经令琴有些尴尬了,第二句话一出,琴的头低得更深,仿佛有些无地自容,她顿了顿开口道:“其实我们不是出不去,是因为当初西多卡圣女给予我们的命令,大家这么多年来都很遵守底线,若不是需要‘幻水珠’的力量……”

      说到这儿,她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涅葵娜行了个礼,并说道:“公主殿下,‘幻水珠’的事情,我必须向您道歉,当时族人也是走投无路,才会想到借用‘幻水珠’的力量,对不起我代表大家向你道歉,乌塔金我可以放了他同你们一起回去。”

      涅葵娜淡淡摇着头:“不用道歉……乌塔金既然有罪,当然要接受惩罚,不用为我开例。”她的反应,仿佛是一切都与她无关。
      沈煜司听了也觉正常,毕竟谁会救一个毁了自己的人?

      琴依旧带着歉意的微笑说道:“不管怎么说是我们有错在先,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我们族人都会尽力的。”

      “说不定还真有需要你们帮助的地方。”沈煜司笑着回答道,眼神瞟向涅葵娜却发现她依旧保持着不生不死的模样。

      沈煜司见她这模样,连忙送走了琴,回身蹲在涅葵娜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葵娜?看着我,怎么了?

      涅葵娜抬头,茫然的目光落进沈煜司眼里,顿时,沈煜司心里一禁,她连忙倾身搂住涅葵娜,缓缓拍着涅葵娜的后背。

      涅葵娜却只是在她怀里摇着头。
      目睹这一切的宁无霜心里也有些疑惑,她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给二人沟通的空间。

      可任凭沈煜司百般询问,涅葵娜仍旧没再开口。所有翻腾的倾诉,都死死压在胸腔,堵得她心口发痛。

      要怎么说?她自己都不知道,说自己可能不是公主?说支撑她一切行动与信念的根基,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这一切,连她自己都梳理不清。神女那句“你并非我等待之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血脉不纯,还是使命不符,或是……她根本就不该存在?

      突然,涅莱娅最后那句疲惫的告诫,再次冰冷地回响在耳畔:
      ‘希望你以后想起今天,不会后悔……’
      后悔?
      涅葵娜的心猛地一缩。她现在就已经在后悔了——后悔去进行那场祭祀,后悔亲耳听到神谕。如果不知道,她还能继续坚信,继续义无反顾。可现在……

      她几乎可以肯定,涅莱娅一定知道什么。知道一些关于她、关于幻水珠……一些自己从未触及的真相。

      沈煜司焦急的目光宛若实质:“怎么了葵娜?你要是想回去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涅葵娜更大幅度的摇头,仿佛这样就可以逼退袭来的泪水,她颤抖着说道:“我们怎么回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