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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流涌动 她放下小叉 ...

  •   她放下小叉子,吩咐佣人取来热毛巾,边擦手边问:“爷爷奶奶身体还好吗?家里吃的用的缺不缺?”陈澜抿紧唇线快速摇头,“爷……爷爷奶奶……身体好……不……不缺什么。”她竭力掌控声带的模样笨拙又认真,陈济嫦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底没有半分不耐烦,微微前倾的身子仿佛在陪着她一起发力。
      她忍不住坐近些,拉起陈澜的双手轻轻摩挲着,“你爸爸不在了,爷爷奶奶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你了,你要坚强些,知道吗?不过别怕,你还有妈妈,妈妈会帮你的!”陈济嫦语调极轻,垂着眼睑摩挲女儿的手背。陈澜的视线扫过她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温柔的剪影,恍惚间还是幼时那副慈母的模样。她猛地抽回手,结结巴巴道:“我会……会的……谢谢……你。”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不是为了报复,也不带恨意,只是想守住最后的尊严。
      一个聋哑人,哪有报复的资格?至于恨——有爱才会有恨,八岁那年,她曾试着用眼泪代替话语挽留陈济嫦的脚步,可陈济嫦只是平静地把她抱起来放回何志军怀里,随后昂首走出大门,那稳健的背影明晃晃的,像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从那以后,陈澜没工夫伤心,满心只剩羞耻,恨不得扇那个自作多情的自己两耳光。眼下她能做的,只是在对方面前尽量显得大方得体些,替当年那个满身狼狈的自己争一口气。
      陈济嫦张开空荡荡的手心,沉默着偏了偏头。她拿起自己刚穿的那件羽绒服,拽着陈澜站起来,扶着她的手臂往身上套。衣服不出所料的合身,陈济嫦蹲在她面前替她拉好拉链,推着陈澜转了个圈,才满意地点点头。从陈澜出生起,陈济嫦就喜欢这样亲自给她试新衣服,从不肯假手于人。
      可八岁以后,陈澜变得特别害怕新衣服,哪怕是何志军和陈永泰要带她去买,她也会哭着拒绝。陈济嫦出国前买的那堆新衣给她留下了无尽的阴影,仿佛所有漂亮的服饰,都是要换走她最珍贵的东西。
      陈济嫦好像提前感知了她的恐惧,回国后再没给她买过新衣,还是像从前那样,让她穿自己的旧衣,不同的是,母女俩的身量体型已趋于一致,再也不用麻烦裁缝改小了。陈济嫦像一头母兽,乐此不疲地在这只还没长开的幼兽身上标记自己的气味,想借此护她远离伤害。
      这些事,陈家的佣人都看在眼里,私下议论纷纷:陈董给小儿子和小女儿上贵族学校、报昂贵的兴趣班,每年花费不下百万,两个孩子的吃穿用度更是精细讲究,连身边的保姆管家每年都能领到几套新衣服,对亲生大女儿却这般吝啬,只肯给她自己不要的东西。
      陈澜本就不在乎衣服新旧,只是陈济嫦的旧衣都过于昂贵,平日里干活也不方便。上流社会的物件与底层生活格格不入的,从来不止是价格,还有实用性。
      就像这件Moncler定制款长筒鹅绒服,远不如乔细妹给她买的那件几百块的掺假鸭绒服来得实惠称心。陈济嫦拿起自己的手提包,低头翻找了一阵,终于从包里掏出一个硬纸盒,白色盒身印着英文logo,一对助听器的图案正标在正中最显眼的位置。她打开盒盖冲陈澜招手:“过来。”
      这是她买给陈澜的第三副助听器,第一副买在陈济嫦出国第二年,和助听器一同寄到陈澜手上的,还有陈济嫦再婚的消息。乔细妹气得不行,当即就张罗着给儿子物色对象,“她再婚咱也再婚!有什么大不了的?俗话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这条件还怕娶不到媳妇吗?”
      何志军是孝子,不想忤逆母亲,配合着相了几次亲后就不肯再去了。
      女方条件其实都不差,有离婚没孩子的,有大龄未婚的,还有两个适龄姑娘,大家对他印象都不错,都表示愿意继续接触。
      何志军干脆跟母亲坦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接纳另一个人,他这辈子只爱陈济嫦一个。何志军很早就认清,自己爱上的是个怎样野心勃勃又刚毅果敢的女人,也无比明白在陈济嫦心里,事业永远排在第一位,那些小情小爱在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只是稍微向陈永泰打听了下陈济嫦现任丈夫的背景,就笃定这桩婚事是陈济嫦迫于现实做的妥协,并非真的移情别恋、对他变了心。更何况,两人还有一个共同的女儿。
      何志军打算守着女儿等陈济嫦回国,要当面跟她讨个说法,问问自己在她心里还有没有位置?他还有没有机会和她破镜重圆。可惜老天无眼,他被卷入那宗抢劫案,再也等不来想要的答案。
      水晶吊灯光影里,陈济嫦坐在陈澜身后,替她将新助听器固定好。陈永泰和赵老夫人一前一后从侧门走进来,陈滔与赵漪也紧随其后。见陈济嫦拿着一支红木簪替陈澜挽发,赵漪凑上前吵嚷着自己也要簪。赵丰年拉住她,笑着说:“你那几根头发又短又粗,哪簪得住?别为难你妈妈了。”
      陈永泰也把她拉到身边,摸了摸她的头道:“漪漪呀,女孩子及笄之后才能簪发,你还要再等几年,别急。”赵漪懵懂地望着一圈大人,讷讷道:“是吗?要长到姐姐那么大才能簪吗?”
      赵老夫人慈爱地看着她:“对呀,姐姐长大成人了,我们漪漪过几年也会长大。到时候让爸爸妈妈给你办一场盛大的及笄礼,奶奶和外公都来帮你庆祝,好不好?”赵漪雀跃地点头,一屋子人跟着笑起来。
      陈澜环视四周,大家都围着赵漪说笑,只有陈滔漫不经心地站在一旁,拿着手机和朋友聊天。陈澜清楚,兄妹俩并非真心认她这个姐姐:赵漪是小女孩天生的排他心,觉得妈妈只该有她这一个小公主,不该多一个连话都说不清的“姐姐”碍眼;陈滔则没那么多细腻心思,纯粹是蔑视,不想跟她扯上关系,这种“非我族类”的排斥,和他父亲赵丰年如出一辙。
      穿厨师服的矮胖男人从后厨走进来,对着陈济嫦躬身问道:“陈董,菜品都备齐了,您看什么时候开始用餐?”陈济嫦还没开口,赵漪已经拍了拍小肚子,噘着嘴道:“当然越快越好,我都快饿扁了。”赵老夫人和陈永泰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鬼灵精。”陈济嫦脸上也不自觉漾起慈爱的笑意,转头吩咐厨师:“现在开始吧,可以上菜了。”
      厨师小跑着回了后厨。主座上的陈永泰招呼大家上桌,陈滔和赵漪轻车熟路地占了他的两边,正要往那边去的陈澜无措地顿住脚步。陈永泰立刻注意到了,侧身跟赵漪商量:“漪漪,你坐到奶奶身边去好吗?让姐姐坐这儿。”赵漪把头一扬:“我不要!我就要挨着外公坐,让姐姐去那边嘛。”说着竟瘪起嘴要哭。
      陈永泰没办法,只好转头跟陈滔商量。只是陈滔坐的是长孙专属座次,大年夜让他换座位,赵丰年和赵太太心里难免有疙瘩,可为了陈澜,陈永泰愿意触这个霉头。他还没开口,就被陈济嫦截住话头:“爸,让澜澜坐我旁边吧,我来照顾她,您照顾漪漪就行。”陈永泰看了眼陈澜,她已被陈济嫦拉着入了席。
      菜品一道道端上桌,热气氤氲间,赵丰年站起身逐一介绍:“这是神户和牛,今早宰杀后空运到赣州,爸您快尝尝。这是挪威鳕鱼,我专门派人去广东码头取的,还没上岸就被订光了。这碗血蛤汤,加了党参、虫草和三年老乌骨鸡炖制,特别滋阴养颜,妈您多喝点。”他转向陈济嫦:“你先把这盏燕窝喝了,我看你最近睡不好,枕头上掉了不少头发,问过大夫说是阴虚火旺。东南亚的血燕最滋阴补血,我付了半年定金,这几盏喝完再叫人送来,保证是最新鲜的。”
      他看向陈济嫦的眼里总溢满缱绻情意,陈济嫦也感动地捏了捏他的手,含泪道了声谢,但仅此而已。她低头喝着血燕,赵漪晃着脚丫哼唧:“爸爸只疼妈妈,都不关心我。”赵丰年对着她孩子气地做了个鬼脸:“没有妈妈哪有你呀?”
      陈永泰朝赵老夫人投去赞许的一眼,赵太太也回以欣慰的笑。陈澜专心吃着陈济嫦夹来的菜,奇怪的是,对这满室其乐融融的氛围,她既不酸涩也不嫉妒。她见过陈济嫦撒娇耍赖的模样——每当何志军做了她不爱吃的东西、逼着她进补,陈济嫦就会找茬,一会嫌盐放多了,一会怪不该放姜,又说辣子放少了……诸如此类,从不像现在这样大方得体。或许是这血燕恰好合她口味吧,何志军可买不起这样的东西。
      最后一道菜上桌,三位后厨代表朝席上众人鞠了一躬,说道:“用餐愉快。”陈济嫦温和地道了声谢,从包里掏出一个鼓鼓的大红包递给厨师长:“这是我个人对你们的谢意,餐费另外结算。”厨师们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赵太太说道:“这菜做得真不错,我在星级餐厅都没吃过这么正宗的赣菜,也就济嫦你这么大方,才请得到他们。”陈济嫦淡淡一笑:“妈吃得开心最重要,大过年的,谁都不容易,能多给就多给点,不是什么大事。”
      陈永泰点头:“这话在理,工人老百姓的钱宁肯多给,决不能克扣,他们都是要养家糊口的。”
      佣人端上酒来,赵丰年拉了拉陈济嫦的手,夫妻俩站起身,举杯向陈永泰和赵太太敬道:“爸,妈,新年快乐,祝你们身体健康,心情舒畅。”二位长辈当即举杯与他们相碰,也说了些“工作顺利,夫妻和睦”的寄语。轮到小辈时,陈滔老成地说着祝酒词,没落下陈澜,赵漪则是几句童言稚语。
      赵太太祝完自家孙辈,对陈澜说:“澜澜,奶奶祝你越来越漂亮,早日找个英俊潇洒的男朋友。”陈澜端起酒杯,陈济嫦替她说道:“谢谢妈,找不找的随缘吧。”
      陈永泰接着说:“找不到也没关系,我还能养得起她。”赵太太笑道:“澜澜这么漂亮,怎么会找不到?各家的青年才俊都抢着要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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