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d1·横港（13） “万载同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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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研发中心回来，苏明安长长舒了一口气。
朵朵的DNA药剂被他交给了研发中心的成年幸存者，他们正在紧锣密鼓地研发疫苗。相信不久之后，新世界的明天便会如约而至。
而小寒所渴望的，与她长眠在一处的小孩子们所渴望的，他们没有见到的蓝天与白云，终会到来的。
【——世界的旅人，我们祝您……一路顺风。】
研发中心内，新时代的先驱者们向他鞠躬，向他们的“苏博士”告别，并送上诚挚的祝福。
【小寒（2019-2038）】
【如果我就此死去——是否有人为我哀泣？】
小寒的墓前，刻着这样的数行小字，苏明安在她的墓前站立良久，放下一罐崭新的彩色糖果。
做完这一切，他向城市边缘的酒馆走去，回想是否还有被忽略的错缺，确认一切安好。
酒馆笼罩在夜色下，明亮的灯火跳动，世界还有十几分钟便要结束，苏明安推门入内，吧台后早被摆上一方柔软的靠背椅——余白上班似乎从不会亏待自己。一楼没人，他感到有些疲倦，干脆在吧台后坐下，单手撑起下巴，双目微阖。
世界结束的倒计时沉默推进着，苏明安听到一阵脚步靠近，难道这个时候还有人跑来住店？还是有玩家循着弹幕跑来搞参观那套？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少女轻柔声音响起，他猛地睁开双眼，对上玥玥满含笑意的目光——她确实像是刚刚醒来，脑后还翘着一撮来不及抚平的呆毛，更远处，余白上半身探出楼梯，比划手势，面色无辜，示意弹幕已经叫了好久，是他没看到。
“什么梦？”苏明安被她的笑容感染，通宵达旦刷经验的疲惫都淡下去许多，玥玥的气质更沉静了些，她思考片刻：“……嗯，大概是一个美好的童话。”
“像巧克力在嘴里化开的感觉，总之，是一个好梦。”她递给苏明安一块巧克力，“你的脸色好差，吃点甜的吧。”
苏明安之前不喜欢甜食，但他接过玥玥递来的巧克力，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冲淡了隐隐的苦涩。
……确实像梦一样，而且是一个好梦。
他们相视而笑，苏明安温柔注视这一切，忽然，他的内心仿佛空下一块，呼呼漏着风。
——像梦一样，那，这是现实吗？
恐惧宛如一只嶙峋的手，狠狠拖拽住他的心脏，将他向下拉去，深渊张开巨口，他遥遥回望，入目是盛放的红色——那是王后献祭散发的光，流星高高飞起，带着少女的笑意远去了，没有巧克力，没有好梦，留给他的只有一把孤零零的银剑。
“——武运昌隆，我的第一玩家。”
“苏明安。”她说，声音热烈又动人。
“……苏明安？”她的声音模糊沉闷，像是从万里外的远方传来。
他想睁开眼，看清逐渐远去的女孩，可双眼像是被人遮住，怎么也睁不开。
“……是不是叫梦魇住了，梦游不能叫醒，梦魇应该能吧。”一个男声低低传来，这次好像近在咫尺，“你说苏明安要是一下没反应过来，能不能直接把我送走？”
“……你靠后点，我来。”女声再次近了，这次更加清晰，“明安？明安，醒醒，你还好吗？”
苏明安猛然惊醒，冰冷的深海被破开，他深深喘息，玥玥近在咫尺的双眸盈满担忧，但所幸清晰无比，就在他面前，没有像星星一样飞去。
“你做噩梦了？”玥玥的猫耳帽下翘着一缕呆毛，显然来不及抚平就赶过来了，余白手中捏着块巧克力，看姿势像是被硬塞过去的，表情还有点呆。
“嗨，你醒啦？”他慢半拍举起巧克力，“玥玥拿来的，要吃点吗？”
苏明安缓缓掐了自己一把，疼的。
他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但面对同伴忧心的目光，他很快收拾好情绪，接过巧克力，不动声色收了起来：“谢谢……算半个好梦吧。”
苏明安想起来了，他做完所有事后，估算下时间，发现赶回酒馆时间有些紧迫，再加上弹幕急吼吼催他原地别动，一副算盘珠子崩飞之相，他猜测可能是余白与玥玥要给他个惊喜，顺着弹幕指路找他来了，于是便找到个长椅坐下来等，一放松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没想到几分钟的工夫，他还能争分夺秒做个噩梦。
“怎么昏迷这么久，有什么不适吗？”苏明安问玥玥。
“没有，不过精神点又涨了。”玥玥打开面板示意，“这次涨了4点。”
“果然那两点体力就是在星空里泡掉的，和精神点没关系……”余白也打开面板，忙乱翻找一番，将一个画面推到苏明安面前，“对了，有个好消息，你看！”
苏明安的思维还有些凝滞，那几行文字他读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这是，组队卡？”
余白不动声色收起拧指尖的小动作：“准确来说，是单人组队卡。”
“没意见的话，我要开始给你写小作文了？”他手指悬在半空，探究地望过来。
他这架势，别把上线写超了……苏明安“嗯”了一声：“下个世界，我们一起组队，你，我，还有玥玥。”
“好耶！”余白雀跃，志得意满地去写他的小作文去了。
他动作很快，仅仅几秒钟的工夫，苏明安面前就弹出了绑定申请，他扫过陌游面板上的文案内容，终于对余白说的“陌游者那些花里胡哨语焉不详的文本”有了深切体会。
【玩家余白（编号c9cfc1）申请绑定你为“同游者”，是否确认？】
【同游者条例】
【1. 你将获得对方部分“陌游者”权限，包含：数值·陌游点；权限·陌游商店。】
【2. 对方完成陌游者任务时，你将同步获取一份任务奖励。】
【3. 对方可从你处获取事物，当双方意愿冲突时，优先级判定取决于玩家双方实力。】
【4. 对方的玩家身份将与你永久绑定，除双方同意或一方死亡外，无法解绑。】
【5. 双方面板将开放专属联系通道。】
【6. 双方组成同游队伍，该队伍不占用常规副本组队功能与名额，可在游戏中随时查看。】
余白那边的“自定义文本”技能介绍里根本没这么多东西，且内容颠三倒四，有些地方甚至像没睡醒乱写的。
一言以蔽之，陌游者的身份，可以说是处处是坑。
若落在普通玩家手里，反倒安全。只需悄悄绑定一个高玩，跟着大佬苟在后方，不去危险的地方扎堆，自然不会触发正式任务的失败惩罚，躺平熬过这一年，说不定还能全须全尾地回家。
可若是这身份落在了一个高玩，甚至榜前玩家手里呢？
榜前玩家往往经历更多，陌游者身份带来的额外收益也会更大。世界游戏展现出的友好态度，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一旦这技能落在野心勃勃的高玩手里，他们极有可能会顺理成章地去钻规则的空子
“同游者”的身份，可从未限定为玩家。
他们会发现并利用这个漏洞，直接将【世界游戏】本身绑定，企图反过来撬动、窃取更高的权限。
他们以为自己抓住了漏洞，却不知这其实是被抛下的诱饵。
契约成立的瞬间，双方地位便会顷刻调转，非死亡不得解除的契约，会将玩家牢牢拿捏在掌心，再也无法逃脱。到了那时，哪怕是后悔想要反抗，也不会再来得及了。
而世界游戏又可以利用被掐住命脉的榜前玩家，持续渗透玩家群体，造成更大影响，甚至——直接推动“毁灭”的结局。
苏明安悄悄瞥一眼还在思考文本内容的余白，灰白长发的青年眉心紧锁，似乎在为了某几个词汇冥思苦想。
……幸好他没看出来，或是看出来了，但没选择那样做。
余白实力不错，不出意外的话，榜前玩家的位置必然会有他一席。经历过废档的苏明安不担心他背叛人类，虽说面对直播，余白的理由是他打不过第一玩家，但废档中他赴死的眼神可并没有任何不甘。
那双月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与他质问老板兔“赎回翟星”时相同的光芒。
他与玥玥一样，是真心把他当做灯塔，当做人类的希望。
苏明安按下“确认”，以后要找个时机，不惊动主办方，隐晦提醒一下余白这些事。
世界倒计时走完最后数秒。
……
【世界倒数已完成——欢迎玩家回归！】
眼前的一切化作白光，下一刻，苏明安出现在自己的个人房间，系统提示一条条弹出，还未等他细看，原本狭小的个人空间，瞬间转换为一片幽暗的大殿。
“第一玩家，翟星人类种，苏明安。”浑身笼罩在阴影中的“生物”——主办方，低沉开口，声音冷厉，“我们记得，我们从未透露过关于完美通关的事情。”
“——你是从何得知这个消息的？”
“——回答我，第一玩家。”
……
余白扒在自己个人空间的床边，整个人化成一滩，百无聊赖地翻看弹出的系统面板。
【世界回顾：作为世外旅人，开启又一次的旅程。扮演多种身份，使横港市的人类与丧尸都深受其害，凭一己之力成功拉低双方风评，大魔王之名实至名归。
推动末世经济，大力推行盲盒业，令人叹为观止。与玩家（苏明安），玩家（玥玥）同行，获取财富效率再次提升，占领酒馆地图。之后，见证（小寒）的死亡。
遭遇玩家（吕树），死里逃生。之后扮演（朵朵）参与世界棋盘关卡，见证玩家（苏明安）达成TE·无法拯救，成功记录该完美通关。经营酒馆避难所，与末世的人们一起迎来世界的新生。】
【第一世界·综合评价：陌游者周游世界！】
【评价等级：ss（优秀）！（世界排名127/258452391（世界结束时剩余玩家）！）】
【获得评价积分100积分】
【获得额外战斗积分：30积分】
【获得额外彩蛋积分：5*4=20积分】
【（彩蛋·远航船）：“我再次启程了。”】
【（彩蛋·囿我梦）：“对过去的记忆好像逐渐模糊了。”——触发不知缘由的情感闪回2次及以上。】
【（彩蛋·不念卿）：“……”】
【（彩蛋·画魂客）：“我的伪装没有被人认出来！没有！”】
【开启直播，根据直播间总热度，获得直播积分：35分】
【共计获得积分：185分】
技能池被他甩到一边，余白在面板新开辟的同游者私聊界面戳来戳去，他刚把说好的一半收获——其实也是一半垃圾，附上部分积分与陌游点，打包发送，但对方迟迟未读。
“不至于刚回去就睡着了吧，他至少也会和玥玥加一下好友，翻翻面板再睡。”余白思绪越飘越远，“难不成磕到脑袋了？”
【同游者（苏明安）申请进入你的个人空间，是否同意？】
余白以最快的速度按下是，白光一闪，黑发的青年出现在他面前，苏明安目光还有些怔愣，一滩余白见此情形，飞速把自己团回人样：“发生什么了？”
刚刚被主办方拉去质问的苏明安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跑到别人的空间里来，为了隐瞒真实愿望，他谎称希望“支配”翟星，得到主办方“吾等不介意最强的玩家，成为翟星上【代行者】”的回复后，便被送了回去。或许是想起了那个与他如出一辙的眼神，正巧余白的消息携带一堆垃……分红，如大运一般撞了过来，他干脆直接携物登门，顺便问问他很好奇的一个问题。
“你的玩家身份似乎和我们不一样，【陌游者】权限是在你的玩家权限之上的。”苏明安说，“不是玩家自己取得的积分，无法用作提升自己，尤其是抢夺积分，只能算作一个‘掠夺评价’，能换一些道具。”
余白的注意力再次不出意外跑偏：“给你的积分花不了？”
“……”
重点是这个吗？苏明安强行把话题掰回：“你抢夺的积分可以直接在副本持续期间使用。”
余白：“呃，所以你想试试通过我洗钱吗？”
他是怎么做到如此诚恳说出这句话的？苏明安表示以后再遇上劫道玩家可以试试，再次掰正话题：“你的玩家身份和普通玩家究竟差在哪些？陌游者身份封掉了哪些功能？额外赋予的又有什么？”
“目前除了死亡回归被一阶的死亡豁免技能拦截了，其他限制的只有好友与组队功能……嗯……”余白不知翻到了哪里，明显噎了一下。
“还有什么？”苏明安问，余白的脸色不太好看，这是掐到哪条命脉了？
“我觉得，我恐怕要找你借账号了。”余白幽幽道，“……陌游者身份把我的世界论坛功能禁了。”
“……”苏明安把论坛账号界面甩过去，“别乱发帖子就好。”
“我会记得切小号的！”余白接号在手，火速缴纳积分开了个小号。天哪，七亿的粉丝数，别说乱发帖子，就算他用苏明安账号手滑点个赞，论坛热搜都会在三秒内爆掉好吧。
【好友（玥玥）申请进入你的个人空间，是否同意？】
苏明安不在自己空间，他道：“我可以把你的编号发给玥玥，让她申请进入你的空间吗？”
“行。”余白简短回应，然后二人眼睁睁看着玥玥的申请在苏明安面前跳了出来。
【玩家（玥玥）申请进入同游者（余白）的个人空间，是否同意？】
余白：“？”
苏明安：“……？”
这就是同游者条例里那条“对方的玩家身份将与你永久绑定”吗？这真的不是拐卖条例吗？
传送光闪烁，玥玥出现，她背上的剑还没有摘下，目光落在雕塑般僵直的二人身上，静默片刻，头顶貌似也缓缓刷新出一个问号。
三人挤在一处，头顶鱼钩样的问号不断闪烁，恍如三个空军佬。
下一刻，又一条申请闪了出来。
【玩家（吕树）申请进入同游者（余白）的个人空间，是否同意？】
“你还把编号给吕树了？”苏明安问，他之前从没遇见这种情况，有些懵。
“没有乱报……我记得关直播了。”余白也没经历过这种情况，他捂住脸，哭笑不得，“先让他进来吧。”
三秒后，房间里又多了个空军佬。
加不上余白好友的吕树很疑惑，耿直的白发刀客稍加思索，干脆直接点了进门申请，打算当面询问一下。没想到睁眼就是一个“众”字，瞬间大惑不解。
“……苏大监护人，这情况好像有点热闹了，要不你先回去睡觉吧。”余白悄悄递台阶，只不过这个称呼实在出戏，收获三份茫然目光，“你已经连轴转好几天了，睡醒后有什么事可以线上联系。”
亲眼见证吕树的申请在苏明安面前弹出的玥玥无言，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两人之前是那副见了鬼的神情了。她并没有什么要紧事，便随苏明安前后脚回去做自己的事了。
房间内只剩下两个白毛大眼瞪小眼，余白有些头痛，陌游者的机制怪诡异的，他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讲起，只得先简洁表示他没有好友功能，吕树想找他得先转接苏明安。
征得当事人同意后，吕树带着好友栏里的苏氏大号与苏氏小号离开。余白被彻底气笑，什么年代了，没想到他也有被断网的一天。
呵呵，世界游戏，给他甜头，让他降低警惕，又抛出陷阱企图坑害——同游者的漏洞当他看不懂吗？现在的手段大概是要把他与玩家群体彻底分开吧，真是搞不懂绕这么一大圈图什么……难不成为了让他在最后背刺人类群体？
人类真的值主办方兜这么一大圈吗？要他背刺苏明安还差不多。
冷静片刻，他打开世界排行榜。
【世界排行榜（综合评定）：
1.苏明安（战力：310）（第一玩家）（完美通关*1）
2.诺尔（战力：485）（完美通关*1）
3.水岛川空（战力：395）（完美通关*1）
4.吕树（战力：400）
……
7.鸢尾（战力：360）（完美通关*1）
……
10.爱德华（战力：397）（完美通关*1）
……】
他向下翻去，在一百多名的位置上找到了自己和玥玥，玥玥虽然将积分全用来强化喀俄涅之雪，没有加点，但昏迷期间提升的精神点数弥补了丢掉的两点体质，还将她的战力托了一把，比余白高上十几名。
还好，不算太次，没给大家丢脸。全队吊车尾的余同学对自己的考试成绩还算满意，他攻击本来就不够，第一世界结束就能达到这个位置已经很不错。
小号被他命名为“AAA已注销账号批发”，进入世界论坛，世游不支持账号分身服务，想登小号就得下线大号，趁苏明安睡觉用不上论坛，余白打算到处晃悠晃悠，收集一些有用的信息。他点开热搜，发现大部分都是明星玩家的各种周边新闻，偶有几条刚刚重建的人类组织发出的严肃帖子，如出一辙的结构，看的他差点以为自己还在老家网上冲浪。
“水岛川空第二名完美通关的记录，艾尼对第一玩家的的挑战书，第二玩家诺尔的身世猜想，格兰国爱德华的公开发言帖……”余白翻帖的手一顿，看着榜前玩家们各种角度的直播间截图，他突然冒出一个歪主意。
苏明安睡醒以后，打开论坛，迎面而来就是数条爆炸热搜。
“？？？”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先扫了一眼，确认没有“第一玩家论坛与人激情对喷”及类似的帖子，戳开热搜第一，标题为“主神广场发榜前玩家啦！！！”的帖子。
【家人们，我发现了野生的榜前玩家！最近好多广场都有人看到榜前玩家出没，虽然照片都有点糊，但网友都能佐证，天啊我是在做梦吗？为什么当时我不在啊！！！】
苏明安甚至没有把帖子看完，就知道这究竟是谁在搞鬼。
他打开同游者私聊框，发现罪魁祸首已经给他发了好几段洋洋洒洒的忏悔。
【余白：当你看到这段话的时候，先别生气，也先别慌，听我狡辩一下，我这么做是有理由的。我的戏乐技能可以通过伪装来概率获取伪装对象的能力，但坏处是我不能一秒录入人像，得慢慢微调，以后下副本没有时间供我微调，所以我得训练一下速捏能力。】
【余白：所以我打算去主神广场，随即挑路人快速上伪装，训练速捏的精准度与效率，我相信练习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对抓型还是很有自信的。当然我知道这样说不定会被人打，放心，我保证跑的很快，打一枪换个地方，万一被发现，也绝对不被逮住！】
苏明安继续翻，与这两条隔一段时间，余白又发了新消息。
【余白：我靠你上街可千万别被认出来！不对，要不你别上街了，这风险还是不冒为好！】
苏明安：？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d1·横港（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