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结伴同行 偶尔他们会 ...
-
公玉清时头抵着膝盖,像是被火熏到了眼睛,她想了许久,随后说:“对不起。”
柳汀逾侧过头,眼神顺势落到了公玉清时那儿,“因为陆庭染?”
“嗯。”
“一直以来躲着我,也是因为这件事?”
“若不是为了救我,她会活着,或许,”公玉清时用着发涩的嗓音说,“你就不会独自离开这么多年。”
“这不怪你。”柳汀逾眼眸只剩下模糊的月色,云又一次遮住了月,“我很难想象,陆庭染离开脚下这片故土的情形。她很爱这里,要她藏起来,连名字都不被提起,还要变得面目狰狞,那不是她。”
陆庭染被血染红的那一天,柳汀逾正经历着以前熟悉的所有全变得陌生,在极端的忍耐下,爆发出来的是疯子。
时至今日,柳汀逾很庆幸,陆庭染不用经历这一切,也没看到。
“陆庭染平日里连骂人都骂不好,她不会怪你。救你,仅仅因为你需要被救,而她能做到。”柳汀逾欲抬手抚上公玉清时的脑袋,最后忍住了,“其实,你们两个,这点上很像。”
公玉清时一字一句听进心里,始终未作声。
“你说我有时候还会小心翼翼,我看你也是。”柳汀逾看到滚又翱翔在云端,脸色随之柔和下来,“公玉清时,开心点。”
公玉清时瞧着他。
黑夜的痕迹从柳汀逾身上逐渐褪去,慢慢显露出他原有的面容。即使是连日的疲惫,也只是让他多了一种忧思的英俊。
天就要亮了。
“柳汀逾。”公玉清时唤他,“你也要开心。”
“好。”柳汀逾答应她。
过了会,他又说,“其实,我没想到能在行途中遇见你,很高兴。”
公玉清时仿佛感受到了风的戛然而止,愣愣地注目着柳汀逾,“那时候,我还担心扰了你,想着下一个岔路便与你告别。”
“不会。”柳汀逾这时候想起了那点事,便说出了口,“难怪你当时走得很慢。”
怎么走得这么慢?
柳汀逾侧目瞥着落后几步的人,缓下脚步,对身后的人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公玉清时不好直说,自己走得慢,其实是想再陪他多待一会。见柳汀逾体贴地慢了脚步,心里一暖,“没事。”
柳汀逾停下来凝着她,像是在思考些什么,在公玉清时无法辨认他的心思时,他却蹲下了身。
“?”
柳汀逾迟迟没听到身后的动静,不免疑惑地回头,“怎么了?”怎么不上来?
“这是何意?”公玉清时问,“我走太慢了?”
“不是身体不舒服?”柳汀逾声音轻缓,“因为是女孩子之类的事。”
就在这时,公玉清时一双眼含着明亮的光,似乎在隐忍着,可惜眉眼间暴露了她的偷笑。
柳汀逾将她脸上的反应观察得彻底。遽然间,意识到自己自作多情会错意了,丢脸地别开脸。
公玉清时终于忍不住挡住脸。
虽说对方已经尽量压着笑,但被取笑真的让他觉得很没面子,只能假装摆出愠怒的表情,“公玉清时。”
“对不起咯。”公玉清时给了句毫无歉意的道歉。
柳汀逾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眼见柳汀逾几步就到了岔路口,公玉清时认真地端详着,顿然释怀了。
他们都好好活着,已是最好。至于不舍什么的,权当是为了下一次重逢忍耐吧。
总会再见的。
就在岔路口分开好了。
公玉清时开口喊住前面的人,“柳汀逾。”
柳汀逾果然在岔路口停住,他向来如此,只要公玉清时喊一声,他便会闻声回首。
却注意到公玉清时在原地未动。
公玉清时能瞧见他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抿紧的嘴唇,“我们就在这里……”
“太热了吗?”柳汀逾抬起头,此时还在夏末,阳光依旧很足。
公玉清时一时茫然,“我吗?”
“嗯。”柳汀逾几步回到公玉清时身边,替她挡掉些日光,“往阴凉处走吧,若是累了,记得告诉我,可以随时休息。”
柳汀逾比她高,此刻挨得近,公玉清时只有仰头才能看见对方。
他依旧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一双漂亮的黑瞳却倒映着公玉清时惊讶的神色。
他在耐心等待她回答。
“这样啊。”公玉清时慢一拍地明白过来,“柳汀逾,听到了鸟叫声呢。”
***
“鸟叫吗?”
柳汀逾循声寻去,见到一只灰色的鸟蹲在巢里,身边还有几颗光滑的蛋,此刻正警惕地打量他们。
“看来它是有了新的家人。”
“家人吗?那很好呢。”公玉清时被这一句话勾起了一段停滞在过去经历。
她曾经独自走过很长很长的路。那段日子里,她跌在风波中,变得蓬头垢面,经历着血潮,亲眼目睹了血溅千里,呜咽哀嚎,冰冷的雪天冻得她看清,眼前是一堆堆,被当成破麻布的尸体。
所有人都在指责唾骂她,是罪恶滔天的罪人。
一次一次,公玉清时自嘲地说,我这一生,注定没有退路,我会死,这是我应得的下场。
她还想象过,死后埋进草野里,却听不见大地的声音,因她从来不讨人喜欢。
没人会记得她。
可是,她还是慢慢红了眼眶。
她便是在这种状态下遇见的柳汀逾。
起初,他们互相不对付,碰见了,谈话里总插着两三句刺挠话。无论如何,定要膈应一下对方,谁也不肯服输。
日子久了,她发现,柳汀逾也没那么不好,而且,他很珍重自己的名字。
公玉清时那会觉得无聊,随口便说出,“名字是将人困住的枷锁,是禁锢。”
柳汀逾反而耐心告诉她,名字是一个行囊。他说,端兆年,意瑞雪丰年,这个行囊里面,装下了祝福。
那一晚,公玉清时失眠了。
因为,她意识到,一无所有,赤条条的自己,背上了人生的第一个行囊,她有点开心,甚至想喊一喊他的名字。
“陆汀白。”
“我在这里。”柳汀逾抬手揉了她的发,看她方才起便思绪恍惚,眼神变得关切,“果然是太勉强了吗?今日就该让你好好休息的。”
“诶?”公玉清时还沉浸在自己不小心脱口而出他名字的思绪里,“怎么这么说?”
柳汀逾暗惊她这会脑子很迟钝,若有所思了片刻,说:“身体不是不舒服?”
原来如此,他又误会了呢。公玉清时忍不住揶揄了一句,“那次,你也是这么说。”
柳汀逾难得嘴角扯出一丝困窘,嘴上威胁道:“不准再提。”
“真是霸道。”公玉清时心情颇好地往前走几步,春日的露水便随着她的动作掉落下来,“这个时辰,怎么还有露珠?”
柳汀逾跟着她的节奏,眨着眼睛沉吟少时,才说:“因为背阴?”
“原来是晒不到太阳。”公玉清时点头,“总觉得它会留很久,如果没人碰的话。”
说话间,有几缕发丝滑过脖颈留在身前,柳汀逾看见了。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应,“有风。”
毫不知情的公玉清时听到回答,做了个回望的动作,“你的意思,风吹过来会掉?”
“嗯。”柳汀逾点头。
也不知是否风有意,话音落下的刹那,那滴露珠便被风晃动着滑下了叶脉,消失得无影无踪。
公玉清时总觉得有那么点歪门邪道,眼睛盯着那片叶脉,“真就这么听话。”
柳汀逾嘴角动了动,迈步行走。
“柳汀逾。”公玉清时在身后喊他,“公玉清时这个行囊,我拆开了看,里面躺的是珍视。而陆汀白,既是圆满光华,也是千言万语。”
她又说:“我是不是从来没跟你说过,陆汀白一直是个很好的人。”
柳汀逾眼眸轻颤,深邃的眼睛透着温柔,说:“千言万语。”
***
结伴的路还在继续,越往前,路变得窄了,两边都有密密的灌木丛,有些枝条甚至抽伸到窄路上。
柳汀逾默默伸手挡开几根带刺的,等着公玉清时从他身侧过去。偶尔他们会有肢体间的磨|蹭,谁也没说话。
窄路出来,是一条溪流,沿着山路延伸至遥远的地方。
公玉清时在溪边蹲下,盯着什么瞧。
柳汀逾凑近她,顺着目光望出去,是躺在水底的一些石头,圆滚滚的。
公玉清时指着其中一块,“差点以为,是鸟妈妈巢里的蛋。”
柳汀逾蹲下来,定睛细看,“该不会是鸟妈妈把石头当成了蛋吧。”
“啊?”
“开玩笑的。”
“柳汀逾。”公玉清时又指了另外一块,“这块都快透明了,应该在这儿躺了很久。”
柳汀逾歪头想了想,“或许,比我们活得久?”
“那等我们不在了,”公玉清时说,“它们还会在这儿。”
柳汀逾注意到公玉清时起身的动作,茫然地问了一句,“不是喜欢?”
公玉清时确实纠结了一会,“因为它在那儿好好的,我拿走了,那儿就空了一块。”
柳汀逾低着头没说话。
“走了。”这次轮到公玉清时走在最前面,约莫少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了水声,回头一问,“怎么了?”
柳汀逾直起身走近,把手伸到公玉清时面前。
一块月牙形状的石头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块,”柳汀逾说,“只有自己躺在那里。”
公玉清时当即怔然。
“它被冲到草缝里。”似乎是以为她没听懂,柳汀逾补充了解释,“只有它自己了。”
公玉清时看着那块石头,好一会儿,才从柳汀逾掌心里将它拿起。石头还带着溪水的凉意,也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走吧。”柳汀逾刚抬脚要走,又径自回头,这次说,“记得跟上来,不要总是发呆。”
“好。”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