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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图你吃饱 第二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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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八点,帆布袋照常挂上了502的门把手。
第三天清晨,它还挂在那里。原封不动,盖子都没掀开过。
她取回来,倒掉,洗干净。那天晚上,又挂了下去。
第四天清晨,还是原封不动。第四天晚上,她又挂了下去。这一次,她在饭盒上贴了一张便利贴:
你不吃,我就一直做。看谁先撑不住。
第五天清晨,帆布袋还挂在那里。可是那张便利贴,被人揭下来了。
她蹲在502门口,盯着那张不见了的便利贴留下的一点胶痕,忽然就笑了。
他看见了。他只是还在撑。
第五天晚上,她没有把帆布袋挂上去。
她拎着它,抬手,敲了门。三下。没有人应。她又敲了三下。门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可她知道他在。
他的脚步声她听得太熟了,半个小时前,她在楼上听见他回来,听见他开门,听见门在他身后关上——没有落锁。
五天了,他一次都没有落锁。
“江临渊。”她对着那扇门说,“我知道你在。你不开门,我就在这里坐着,坐到你开为止。”
门里还是没有声音。
她真的坐下了。背靠着他的门,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把帆布袋抱在膝盖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楼下那扇破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十分钟,或者二十分钟。然后,她靠着的那扇门,忽然往里一空。她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脑勺眼看就要磕在地上——一只手从身后托住了她。她仰着脸,倒在一个人的手掌里,看见了他。
他站在门内,低着头,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一片阴影里。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托着她后脑勺的那只手,很热,很稳,指腹压在她的发间。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仰着,一个低着,一动不动地僵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她拉了起来。没有松手,攥着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拽进了屋里,反手关上了门。
她的后背抵在门板上。他站在她面前,离得很近,一只手还攥着她的胳膊。屋里很黑,她只听得见他的呼吸,又急又重,像是刚刚跑完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
“你图什么?”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让你离我远点。你听不懂?那天你没看见吗?你没看见我是什么样的人?刘三说的那些,你没听见?我十二岁就在他那儿——”
“我听见了。”
她打断了他。
黑暗里,她仰着脸,看着他看不清的那张脸。
“我听见了。我也看见了。”她说,“我看见你把我挡在身后,看见你说‘上楼’,看见你蹲下来,把我摔在地上的饭盒一只一只捡起来。”
他攥着她胳膊的那只手,一点一点收紧了。
“江临渊,你问我图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像她平时说话的样子,可是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图你吃饱。”
屋里安静下来。
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窗外有一辆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扫进来,一闪而过,照亮了他的眼睛。
她看见了。他的眼眶是红的。攥着她胳膊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可是没有收回去,而是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滑,滑到她的手腕,停住了。指腹压在她的脉搏上,像那天在台上,像那天在火光里,像那天清晨在楼梯上。
这一次,他没有松开。
“……饭凉了。”他说。
“我热一下就好。”
他没有说话,松开她的手腕,转身去开了灯。
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两个人都下意识地别开了眼。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面对面坐在502那张宽大的书桌前,一起吃了一顿饭。
她把饭菜热好,摆在桌上,又从他的橱柜里翻出一只碗——整个屋子只有两只碗,一只是他的,一只是空着落了灰的。她把那只落了灰的碗洗干净,盛了饭,坐在他对面。
他看着她,什么也没说,低头开始吃。
这一次,他没有护着碗。
她发现了。她低着头,假装专心吃饭,眼眶却悄悄地热了。
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刘三那儿,有一个后厨。”他没有抬头,声音很平,“我十二岁那年,我爸把我押在那儿,抵他的赌债。一天刷十几个小时的碗,吃的是客人剩下的东西。有时候没有剩的,就没有吃的。”
她的筷子停住了。
“后厨有个老师傅,姓陈,有时候会偷偷给我留半个馒头。被刘三发现了,打断了他一根手指。”他顿了顿,“从那以后,我吃饭就护着碗。”
他说完了,继续低头吃饭。她坐在那里,看着他。他吃得很平静,像是刚才说的,只是一件很久以前、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她没有说“我很难过”,也没有说“都过去了”。她只是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她说,“以后,没有人会抢你的碗了。”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他低着头,很久没有动。然后,他把那块排骨夹起来,慢慢地,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洗碗,看了很久。
“云知湫。”
“嗯?”
“我不会让你出事。”
她把最后一只碗擦干,转过身来,看着他。
“那你也别出事。”她说,“我们说好了。你每天回来吃饭,我每天给你做。谁也不许先撑不住。”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他说。
她走的时候,他送她到门口。她上了两级台阶,回过头,看见他还站在门口,楼道的灯照着他,他没有关门。“你进去吧。”她说。
“你先上去。”
她上了楼,开门,进屋。关上门以后,她站在门后,屏着呼吸听。
过了很久,楼下传来了关门的声音。然后是落锁。一道,两道,三道。她靠在门板上,捂着嘴,无声地笑了。
他又开始落锁了。
她说不清为什么,可她知道,这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