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私划别离 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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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门口的风裹着秋天的薄凉。
洛婉已经踏出大门，鞋底磕到人行道上裂开的地砖。诊断纸折得很紧，压在帆布包内层，像一块凉硬的薄片，隔着布料抵着她的腰。她没有再拿出来看。
街上车流不停，喇叭声此起彼伏，路人从她身侧匆匆掠过，没有人停下来多看一眼。她站在原地，手在口袋里碰到手机。屏幕没有亮，她没有去碰。往常她出门后，这个时候，早就给江逸发消息，“快结束啦，等我回去。”
指尖悬在机身外侧，最后收了回来。
江逸还在公司。正是升主管之后最忙的阶段，会议、报表，一堆事情堆在他桌上。日子不算大富大贵，却稳稳当当，够他们把小家里的日子过得温热。七年从校园走到现在，他身上那股温和没有被磨掉，没有压迫感，是踏实的人夫模样。此时的他什么都还不知道。
洛婉慢慢往前走着，没有走最快的那条路。梧桐叶在脚边沙沙地翻卷，阳光穿过枝桠，在路面投下一块块晃动的光斑。她的脸色看着和平常差别不大，只是偶尔眨眼的时候，会顿半拍，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到家的时候，屋里还没有开灯。
钥匙转动，轻响一声。她把包搁在玄关，没有立刻去翻里面那张纸。沙发扶手上搭着他昨天的外套，茶几上留着两只玻璃杯，还能看出他们一起喝水的痕迹。她走过去，指尖碰了碰杯壁，凉了。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站在窗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没有大哭。只是有那么几次，她微微偏过头，咬了咬下唇，把涌上来的那股酸劲儿压了下去。她在心里一点点捋清楚，她不能一下子摊开，不能把他正在往上走的生活拽下来。不是不爱，是清楚自己不能再顺着这条路陪他继续往前走了。别离这件事，她打算自己先规划好，慢慢拉开距离，尽量让它看起来不那么惨烈。
门锁再次响起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江逸左手拎着一袋水果，推门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她站在窗边。他换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轻轻收了一下，不算明显，只是一种本能的察觉。
“回来了？”他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怎么不开灯，站很久了？”
他的声音还是老样子，和以前一样，温和平缓。洛婉转过身，给了他一个很淡的笑，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
“没站多久，刚回来一会儿”
转身避开他的视线，弯腰去收拾桌上的杯子，动作慢了一点。江逸走过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掌心温热。洛婉下意识微微僵了一下，没有躲开，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顺势靠过去。
“脸色不太好。”他说，“晚上想吃什么，我路上看见一家炖汤的，评价还可以。”
“都可以。”
晚饭吃得安静。电视开着，音量压得很低，是他们之前没看完的片子。江逸跟她聊了两句公司里的事，部门新排的任务，接下来要跟进的项目。洛婉应着，偶尔笑一下，筷子在碗里挑来挑去，吃得不多。江逸看在眼里，记着，只当是出门一下午，她累得没有胃口，温声叮嘱她后面一定要按时吃饭。
夜里躺在床上，江逸很快就有了睡意。他习惯往她这边靠，手臂自然地搭过来，落在她腰侧。洛婉没有往他怀里钻，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点，留出一点空隙。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听着他均匀的呼吸。那一点距离不大，却像一道刚刚画出来的线，横在两个人中间。
之后几天，日子就这么继续过着。
她依旧每天照常早起，准备早餐，在他快要下班的时候洗好水果，听见钥匙声就回头跟他说一声回来啦。只是很多瞬间，她会忽然走神。切菜的时候，刀顿一下；倒水的时候，杯子在手里晃一晃；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很远的地方，要等他轻轻唤她一声，她才回过神。
江逸心里那点不安，慢慢变清晰了。
他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不是吵架，不是冷淡，她依旧会笑，会跟他说话，会记得他爱吃什么。可她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不再像从前那样，什么都愿意跟他说，不再毫无顾忌地黏过来。好几次，他看着她，想问问她是不是有心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信任她，只是隐隐觉得，她在慢慢往后退。
有一个傍晚，饭后他们沿着小区散步。晚风很软，路边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江逸走在她身侧，放慢脚步，跟她保持一样的速度。
“婉婉，”他开口，声音很轻，“你最近好像总是很累。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洛婉踢了踢路边一片干枯的叶子。她没有立刻回答，等情绪平稳下来，才转过头看向他，眼神温和，看不出底下压着的东西。
“没，就是有点乏力。”她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很快就收回来，“别多想，没有别的。”
江逸看着她，没有再追问。那点疑惑还留在心里，像一根很轻的刺，他找不到源头，也拔不掉。他只能尽量多留心，下班绕路带一点她爱吃的点心，夜里醒过来，确认她还在身边，再把她轻轻往自己怀里拢一拢。
这天下午，江逸要去开一个长会。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洛婉把包拿到书桌前，慢慢拉开内层。那张诊断纸被她摊开，平放在桌面上。她没有一字一句再读，只是盯着纸面发愣。阳光斜斜落下来，落在纸角，晃得她眼睛发酸。她想起他们在以前简陋的出租屋里，凑在一起算工资，想着以后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想过春天再一起去看樱花，想过以后可以养一只小猫。
可是那些计划，她不能再陪他兑现了。
她把纸重新折好，放进抽屉最里面，压在一本不常翻到的相册下面。合上抽屉的时候，她停了一会儿，指尖在木质的柜面上轻轻蹭了蹭。
不用急。
她不能一下子就把所有东西推翻。要慢慢的，一点点拉开距离，让他习惯她不再那么依赖，习惯她越来越安静，习惯最后那场告别。她不想让他被突如其来的噩耗砸得站不住，不想让他蒸蒸日上的生活，被拖进漫长又沉重的等待里。
傍晚江逸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小束雏菊，不贵，干干净净，带着水汽。他进门，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她。
“路上看见，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洛婉起身接过来，花瓣碰到指尖，淡淡的花香漫开。她抬眼，撞进他带着担忧却依旧温柔的眼睛，心口猛地一紧。她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就移开了目光，转身去厨房找花瓶。背对着他的时候，睫毛湿了，她只是垂着眼，慢慢把花瓣理整齐。
江逸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又轻轻皱起来。他能感觉到她藏着事情，却猜不到那到底是什么。他只能照旧，帮她接水，看着她把花一枝一枝放好，再伸手，轻轻揉一揉她的头发。
夜里，她依旧没有往他怀里靠。
黑暗里，江逸睡得并不沉，迷迷糊糊感觉到她离自己远了一点，下意识伸手捞了一把，碰着她的胳膊，才又安心地睡过去。洛婉侧躺着，看着他模糊的轮廓，没有再挪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私划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