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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许多时间纠结。
他在你握稳木剑之时,又一次借剑行事,点你几处大穴。你才全盛的内息,又回到了两成左右,以一种意外方式。
他只是点了你的穴,你若想运功去解,你可以。换言之,决定权在你,在你愿否配合。
但这些都不是眼下之疾。
你自“惊蛰”复境,忙于追杀,疲于应对,急于藏伤。
你运功周天,仅为气机大畅,内劲能舒。江无浪逼你太紧,你无余暇太多,静坐调息,疏通淤结,理顺经脉。无他不会察的余暇。
所以你的经脉至今淤塞未通,如雨后小径,看似能行,实则一步一坑,暗伤遍布。
方才与他硬撼那一记,强提的内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已让你气血翻腾。此刻被他骤然封存,纵使手法精妙,被强抑的躁动反噬于你,令你咳出一口血。
这不是你算计好的应对,和有料的代价,无暇予你强咽下。
这口血来得猝不及防。
你呆呆看着翠竹上的猩红,忘了反应。
江无浪眼尾轻抖,眼神缩紧。你忘了反应,可你的下意识还在试图咽下残血。你喉头那一下不自然的滚动,你眼神中一闪而过、计划之外的错愕,比你咳出的血本身,更刺目惊心。
“什么时候?”他问你,也不在问你,“自你复境起。你可理顺过?”
他声音平静,近乎危险。
你张口欲答声却哑。是与不是,认与不认,俱不过又一次不自惜被洞破后的,不得不。
他的木剑已别回腰间,你的木剑还攥在手心。木纹刺痛,却不能令你清醒。你自弃般地阂眼,已不知如何拾缀这残局。
他掰着你肩头将你拉近,扣着你后颈迫你抬头:“这账,晚点同你算。” 他就着你肩头将你轻轻一推,让你旋身,压你坐下。他亦盘膝于你身后。
竹林有风。风将阳光斑驳吹近你,吹过你。他运起的内力绵长在你身后,代替风,笼着你。
一声低响,他推出的双掌贴着你背脊,掌心温热,气劲雄浑。
他温煦的力道注入你经脉,如春阳化雪。你肩脊一颤,那是武者、是身体对外来力量的自御本能。
“别动。”他声音很低,更稳。
如风抚平因你斗武而乱的残叶,他的声音松缓了你神魂。
他的内力在你体内推进,柔而不慢,轻而不断。流传之处,那些因强行运功、急于求成留下的淤塞,被细细捋过,温和抚开,归于平顺。
他已尽可能轻缓,这过程仍不舒适,带着有如刮骨疗伤的锐痛。你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但未吭一声。
当他的内力冲开你体内最后一处淤结顽固,你的里衣早被汗渍浸透。他未急于收掌,和煦有力的内息牵着你自己的,又运转了三十六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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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开时的衣袍卷起竹叶。竹叶落在你鼻尖,你抬手去取。
竹色新翠,经脉新疏。
你的气机沿着找不到淤结的顺路,回到四肢百骸,亦从你口中叹出。你从盘坐站起,一地新竹,一身焕然,令你陌生。
那不算不上什么症结,理通则矣。经脉暗伤,于武者未必寻常,于暗守者是为便饭。你早习惯如此存活,打心眼不觉事大。便是青溪那爱叫唤的小老头,也不会为这点芝麻绿豆说你。
你背对着他,你终得转向他。你转向他,他的眉峰自进竹林起,再未舒开。
他看着你,目光随你而动。他的目色淡凉如旧,却灼你。
经脉于武者,如身体发肤。你的一经一脉,一筋一络,他的真气都游走过。等同于将你擘肌分理,拆解入腹,你于他面前再无形可遁、无迹可藏。
他手背的青筋消了又起,出口却只一句:“你该练剑了。”
木剑在你怀,你一时失语。他有诸多想问、诸多欲斥,可他不问、不说、不怒、不斥,用他的方式,近乎偏执,将你拽回这人间。
人间少安,心灯长明。
你与他相对而立,立在新竹旧翳,新泥旧燕。风在你们之间穿行,扬起衣摆,扬过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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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倒转,你恍又回到行营,回到才折新竹作膳。
竹枝无词,曲有词;羌管莫哀,柳别离。
行营一叙、铺别中渡,你死火微燃。你提刀落血敬故往。
其后,三年静养,三年惘然;宥于男儿膝下,一息死托。
你怨因缘绊你,恩义困你;青囊谏你以身入。
你带着不能全的郁郁,守不可不守之誓。
直到被小将军一剑打醒,你方知王清所言“我怕他殉死”,怕的不只江晏,还有你。
他用悬案未决困江晏在人间,更用江晏困你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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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江晏的剑太快,快到能救人。江无浪说你的刀太快,快到会自伤。
那柄未能救人的快剑,经一十二年轮转,锚住那把欲折的刀。
江无浪成了你半个师父,你算是少东家阿姐。
他求一死换两生。一面远隔的前尘,穿过狼烟、越过风雪,于这淡酒甘甜、竹林晨昏,汇作人间琐碎。
赴死肝胆,遗留清苦,皆是烟火。
他替你赴这赴不得的前路无路,换你替他看人间。
你的剑尖微颤,终缓缓落,指向大地,指在清河。
你终于对上江无浪的视线,默然颔首。
阳光再穿竹林,照你眼中似有水色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