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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快些。”
窗户从外扒拉开。是神仙渡的少东家。孩子们叫她“老大”,她唤你“阿姐”。
糖葫芦把她的腮帮子塞得鼓起,她带着标志性的、仿佛永不会落幕的爽朗向你比划:“西路的行商有好多稀罕玩意,还有……红烧的大鹅!”
大鹅。神仙渡孩童共同的噩梦。谁没被那只恶鹅追哭过?如今被炖得软烂,是迟来的雪恨。你也忍不住笑,尽管被鹅欺负的孩子不包括你。
你翻窗加入“游侠”队列,总被少东家带在身边的“红线”拍手称快——“阿姐终于舍得发酸的课业。”
课业。令人牙疼的话题。你喜好书册,时常被误以为专心课业。
神仙渡的离人泪,远近闻名的佳酿。又逢一年开坛宴,往来商贩汇集,是孩童最喜的欢闹时节。
这是个偏僻安宁的小地方,没什么侠客。最接近武林的要属山上那座废弃武馆。“江湖”是话本里的快意恩仇、行侠仗义。
你身边两位立志成名的小侠客正高谈”绝学“。难得不必扎马步也不必苦练挥剑的日子,最适合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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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清河本地人。你在少东家六岁那年随一对老仆搬来。那年你生了一场大病,老仆兜兜转转打听到活人医馆到天大夫能从神仙手里救人。
老仆不是你家的雇佣,是武馆的老仆。你家什么模样你也不清楚,从你记事开始便在武馆长大。你也算是胡乱练过把式。
天大夫叫神仙收回成命,你睁开眼最先看到的便是少东家。那时她管你叫“武馆的姐姐”。
那年你十八岁,红线尚未出生。
你的武艺并不好。或者说,你那几招假把式称不上武艺。
但少东家不在意,每每学了新招式,总拉着你一起比划,瞎比划。她是一门心思学武,你不过图个开心。饶是如此,你在这几个月里学会的零零总总,胜过过去三年的正儿八经。
你俩起初不知道自己在瞎比划。她打得绵软无力,你权当是她火候不够。
你没成想她回去被师父纠错闹了脾气,说邻舍的姐姐亦是一般认识,气鼓鼓拽了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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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师父比你想象得年轻许多。她喊他“江叔”,于你至多是个“阿兄”。
江无浪。
你听乡里人议论过他,说他生得俊俏,与不羡仙酒庄的寒娘子一对璧人。乡亲一年年得盼着他俩成亲,两人似无此意。
确实俊俏。他穿着一身粗布衣服,气质却不输你曾在武馆遥遥瞥见的公子哥。
不只是气质。
他拿着壶酒,屈着个腿,随便一坐,却像柄被布包着的剑,看不见锋,也让人下意识不敢靠得太近。你的能耐不足以判断“有些水平的武林中人“和“武林高手”的差别,但你直觉他很厉害。
少东家叉着腰,鼓圆了腮帮子。
你不明所以被拖走好一段路,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是被拖来撑腰,还不是充场面的撑腰。她拽着你袖子,与你说受了委屈,你又如何会不跟来。
她往前迎了一大步,你怯怯退了一小步。她没有发觉,倒是她的江叔看了你一眼。
“你舞一遍。”他对你说。
你很想说不,低头对上少东家的满眼期待,只能打碎了咽,咬着牙上。
你乱舞一通,他看你的眼神依然淡淡,点评却是辛辣:“群魔乱舞。”你接受良好,因你也觉得自己舞了一通妖魔。
后果可想而知。少东家被训了一通。
江无浪一招一式掰碎了给她讲,盯着她练。
这本与你无关,你偷摸着欲溜走。他瞧见了,却只是瞧着你。少东家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你退到山脚,央你留下,哭喊说她被罚你也有一半责任。
……倒也确实。
你过意不去,蔫巴巴挪去院中,大太阳底下,她的身边。你似乎看见江无浪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一留,从一日便成日日。你的假把式也渐成了真把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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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的叫唤把你拉回现实。你这才发现开坛宴已散。乡里自个儿办的,没有都城那套繁文缛节。
少东家和红线在你耳畔辩着糖葫芦和叫花鸡,你便趁势让她们多玩会儿,江无浪的酒你捎去便是。两个孩子忙不迭辞了你。
江无浪好酒,自你半挂名在他处习武,便借着开坛宴的由头给他捎酒。有时是你自己,有时玩累的少东家会跟着。
你取了酒却没着急往竹林赶。突忆起的往事让你稍有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