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秋 讲台上 ...
-
讲台上,李远双手插兜,嚼着口香糖,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高一些的高胖男生刘标。刘标手有点抖,腿有点软,瞟了一眼台下的同学,觉得同学们都看着呢,丢不起这个人。于是在心里默念:不能怂,不能怂,豁出去,豁出去,终于开口:
“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什么,再说一遍,没听清。”
刘标声音太小太弱,李远没听清,向刘标走近半步。
“你以为自己很厉害,所有人都怕你啊,你吃了我啊。”刘标又看了一眼台下的同学,似乎真的豁了出去。
“你喜欢吃猪肉嘛?我不喜欢,皮糙肉厚的,请尊重每个人的饮食喜好。”
李远说着帮刘标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又把嘴里的口香糖粘到刘标脸上,哼笑了一声:“发型不能乱。”
台下传来闷笑声。
听到李远说自己是猪,又听着同学们的笑声,刘标在心里反复思量着要不要说出那句话,如果说出那句话,不知道要面临什么样的后果,如果不说出那句话,自己将会成为全班,不,是全校,自己将成为全校的笑话。最终,刘标终于在心里骂了一句:妈的,死就死。
刘标头微仰了一些,为了让自己的眼神看着凶,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有娘生,没娘养……”
变了脸色的不只有李远,还有台下的同学。
刘标第二句话还没说出口,李远一拳打到刘标的眼镜上,镜片碎裂。
“啊。”
台下几个女生惊叫一声后捂住嘴。
杨梅的心“砰砰”跳着,嘴微张,眼睛不自觉睁大了看着台上两个男生。
这样的结果,是刘标早已预料到的。他说出那句话,只是想要挽回一点面子。李远打了他一拳,他也不敢还手,因为他知道,盛怒中的李远可能真的会要了自己的命。
刘标拿下眼镜,摸了摸碎裂的镜片,手有点抖,不知是因为心疼,还是因为恐惧。而后,他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孩子,去找靠山?去吧。”
李远看着刘标的背影,又恢复了似笑非笑的神情,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台下的同学,有的松了口气,有的觉得没看过瘾,还有的,觉得难过,比如,杨梅。
如果你问杨梅为什么会难过,难道是因为她喜欢台上两个男生中的其中一个?还是,她跟其中一个玩得好?不,都不是。同学第三年,话少安静的杨梅压根没跟这两个男生说过哪怕一句话。她只是单纯地希望人和人之间不要有争。,不要有斗,她希望每个人都好。
人常说,做人要善良,可杨梅的爸妈总是担心女儿过于善良,以后走上这个虽然有很多美好,但也有很多险恶的社会后会吃亏。
对于李远,我不想用文字具体去描写他的长相,因为总觉得哪里不对。总之,他既有南方男人身上的奶气,也有北方男人身上的霸气和野性。把范围扩大一点,在整个远东市,也不是找不到这样帅气的男人,但是,他散发出来的感觉就是比其他帅气男人更吸引人。
无数女孩为他着迷。你可能有疑惑,在青河乡这个乡旮旯地方还能有这么帅气的男人?老天为何如此偏爱他?胡言乱语地说,他成绩差,班里五十六人,他没进过倒数第五。家境贫寒,经常吃不饱饭,都2004年了,他的衣服上竟时不时冒出个破洞。可能老天就是给他开了一个优秀外形的窗。
“等着吧,班主任肯定马上就会过来。”
杨梅的新同桌张晴晴说着眼睛紧盯着手中巴掌大制作粗劣的书,想趁班主任来到之前多看几眼书中的内容。
“哎,你看不看?我还有一本。”
张晴晴又问了一句。
杨梅笑着摇了摇头。
张晴晴看了杨梅一眼,说:“你肯定看过这种书,你脸都红了。”
杨梅没接话,问了别的:“我看李远几次动手都是因为别人提到了他的妈妈,他的妈妈怎么了?”
听了杨梅的问话,张晴晴没了看书的心情,转头假装看窗外,看了一眼坐在他们斜后方的李远,把食指放在唇上,示意杨梅小声点。
张晴晴从歌词本上撕下一页纸,写着:千万别提他妈妈。我跟他一个村的,我家跟他家离得挺近,走路三分钟,对他的事比较了解。他妈妈在他八岁时,突然不告而别,这些年杳无音信。他从来不跟别人提起自己的妈妈,甚至自己的爸爸也不会。10岁时,他在外地工厂打工的爸爸因厂里失火被烧死,厂里好像赔了点钱,不过也没多少。他跟失明的奶奶一起生活。奶奶因为失明,身体也不好,做不了饭,李远每天轮流去同村的大伯二伯三伯家端点饭菜回家跟奶奶一起吃。
写完,张晴晴把纸条放在杨梅面前。
很快,杨梅就看完了。“不告而别”,虽然杨梅没有经历过不告而别,但她看到这四个字,很难受。妈妈不告而别,那是能把人的心掏空的经历,她为李远难过。
张晴晴注意到杨梅已经看完了,快速拿过纸条撕得稀巴碎,放桌洞里了。
张晴晴不是一个胆小软弱的人,但是面对李远,她还是会打怵。她知道,李远曾带着一帮人跟邻村的一群男人打群架,打起架来又凶又狠,一战成名。
这时,班主任宋波进了教室,身后跟着身材魁梧一脸委屈的刘标。
宋波年近四十,高个,长相周正,走路时背看起来没那么直,大概因为喜欢想事情的缘故。
宋波看了一眼坐在第四排靠窗位置的李远,开口:“李远,放学十分钟后到办公室来一下。”
李远正趴在桌上睡觉,听到宋波的话,几秒钟后才抬起头看着宋波,微微仰着头,舌头顶了一下左腮,脸上是无所谓的神情。
办公室。
宋波之所以让李远放学十分钟后再去办公室找自己,是不想李远在这种情况下面对其他老师,伤了他的自尊。
此时,办公室里只有宋波和李远。
宋波:“你和刘标之间的事我已经听他说了,我还想听听你的说法,你俩之间发生了什么?”
李远:“就是他说的那样,我懒得再多说什么,你直接告诉我处理结果就行。”
李远双手插兜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宋波。
面对眼前这个劲劲儿的男生,宋波没有生气。不生气,不是因为他没脾气,就在昨天,宋波还在走廊骂了一个迟到的男生。
“他说他也有错,但是你把他眼镜打坏了,希望你能赔他一个。”
宋波说着从里袋掏出一个黑色钱包,从里面拿出三百块钱,说:“这些钱你拿给他,等你以后挣钱了再还我,我给你记着。”
宋波怕伤了李远的自尊心,说道“再还我”时,刻意加重了语气。
宋波的老婆赵英在青河乡的街上开了一个店,专卖床上用品。这条街就叫青河街,周围村子的人都来这里买东西理发什么的。
两年前,下午五点多点,赵英关了店铺门,往家走,因为离家近,她都是走路回家。
在乡村,这个点,路上人已经不多了。
赵英想着回家做点什么菜才好,吃来吃去就那几样。想得正出神时,一个胖胖的男人突然靠近她,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赵英惊了一下,回头看着身后的男人,笑了一下。
你可能会疑惑,正常人面对陌生人不是会一下子提高警惕嘛,为什么会毫无防备地冲陌生人友善地笑了一下呢?更何况她还是做买卖的人。如果你在农村生活过就会知道,农村这种环境真的会把人塑造得相对质朴一些,对人的防备心没那么强。环境使然,无关好坏。
男人笑着说:“大姐,我是小李庄的,都是青河乡人,都是不远的人,我想买瓶香油,怎么没看到香油店在哪呢,之前都是俺家里那个来买东西,所以我不太熟,麻烦你帮我指下路。”
此时的赵英已经迷迷糊糊,神智不清了。她看了一圈街上的店铺,指了指这里,指了指那里,就是指不到香油店的位置。男人心跳加速,因为害怕,因为激动。
见时机已经成熟,男人说:“把你脖子上的金项链拿下来给我。”
赵英乖乖解着脖子上的项链,但因为赵英神智不太清醒,再加上项链的鱼尾扣太小,她解了半天没解下来。
男人又急又气,怕身旁偶尔经过的路人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
一不做二不休,男人决定一把把项链给她拽走。
就在这时,李远出现了。
李远认识宋波的老婆赵英,曾在她店里买过东西。
原来,这个男人李远认识,不是什么好人。之前和李远他们打过架。因此,看到接近师母的男人,李远多留了个心眼。为了不打草惊蛇,李远躲在两人对面的超市里,偷偷看着两人的情况,才发现这个男人的目的。
李远跑向两人,一脚踹向男人的腰部。
男人“啊”地一声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