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定人生》早岁已恨世事艰

4、设计部的新人 陆

　　陆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坐落在滨城商务区最贵的那条街上，玻璃幕墙映着秋天的云，一层层往上，像一座透明的塔。顾栀站在楼下，看着手里温兰递来的那张会客证，忽然觉得人生真是奇妙——昨天早上她还是被顾家扫地出门的无业游民，今天下午，她已经要走进滨城最顶尖的时尚集团谈合作了。

　　温兰亲自在电梯口等她。电梯一路升到二十七层，门一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香水混杂着布料的气息，整层楼都是设计部，开放式的工位，墙上挂着历年高定系列的宣传照，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顾小姐，这边请。"温兰引着她穿过工位区，一路引来不少目光。

　　顾栀注意到，那些目光大多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几道带着明显敌意的。她今天穿得还是那身素净的黑裙子，在满楼的时装编辑和设计师中间显得过分普通，但她的腰板挺得很直，步子也稳。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利落的短发，指甲涂成深红色，见她们进来，目光先在顾栀身上扫了一圈，才笑着开口："温总监，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天才设计师'？看着还挺年轻。"

　　"顾栀，这位是设计部首席设计师，林曼。"温兰介绍道，"林姐入行二十多年，是我们陆氏的门面。"

　　顾栀客气地点头："林老师好。"

　　"别叫老师，我担不起。"林曼笑了一下，语气却不咸不淡，"听说你在发布会上当众改了件礼服，温总监就惦记上了？年轻人有灵气是好事，不过我们陆氏春季系列的主设计师位置，可不像改一件衣服那么简单。"

　　她这话说得直白，顾栀心里就明白了——这是来下马威的。主设计师位置空缺，温兰想用她，林曼不乐意。

　　"林姐，"温兰在中间打圆场，"我也没说让顾小姐直接当主设计师，我的意思是，先让她进项目组，试试水深。"

　　"试试？"林曼挑眉，"春季系列是我们陆氏明年最重要的盘子，品牌形象都压在上面，哪能随便试？"

　　会议桌上的气氛僵住了。另两个设计师一个低头看手机，一个假装翻文件，谁也不接话。

　　顾栀没有插嘴，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她们把话说完。等林曼的声音落了地，她才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的："林老师说得对，主设计师的位置确实不能随便试。所以，我不需要那个位置。"

　　林曼和温兰同时看向她。

　　"我的意思是，"顾栀说，"我先不做主设计师。给我一周时间，我出一套完整的春季系列提案，主题、色板、面料、版型全在里面。您看完了，觉得行，再谈合作；觉得不行，我立刻走人，绝不耽误陆氏的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曼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掂量她这话的分量，末了忽然笑了一声："行啊，年轻人有底气。一周，够吗？"

　　"够。"顾栀说。

　　走出陆氏大楼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温兰送她到门口，压低声音说："顾小姐，你别怪林姐，她在这个位置坐了十年，防备心重。你那一周提案的事，我会帮你盯着，有什么需要，随时打我电话。"

　　"谢谢温总监。"顾栀认真道谢，又说，"其实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您之前在发布会上，是怎么一眼注意到那件礼服的？那天厅里人那么多。"

　　温兰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随即笑了笑："因为那只蝴蝶。我年轻的时候，跟着师父学过几年刺绣，师父说，好的绣品是有魂的，魂不在一针一线，而在针脚走向里。那件礼服的蝴蝶针脚干净利落，落针方向全是顺着绸缎的光泽走的，这种功夫，滨城做得出的人不超过五个。我当时就想，这设计师，我得认识。"

　　顾栀心里一动："温总监的师父是？"

　　"隐退了，很多年没露面。"温兰摆摆手，脸上带了一丝怀念，"她姓简，叫简梅，当年在行里，人称'针神'。你要是哪天见到她的作品，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灵气了。"

　　简梅。

　　顾栀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莫名觉得耳熟。她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但那种"耳熟"的感觉像一根细线，轻轻牵了她一下。

　　回到青云路十七号，她先扫了院子，才进了耳房。老宅通电，热水也有，沈砚说的那张床铺着干净的棉布，枕边放着一盏老式台灯。她把师父的手稿摊在床上，一张张看过去，看到深夜。

　　然后她翻到了那张图。

　　压在牛皮纸最底下的那张图，跟其他手稿都不一样。其他的图是设计稿，这张图却是一张水粉画——画的是一个人侧身坐在窗边，手里拈着一根针，正低头绣着什么。画得不算精细，线条甚至有些笨拙，像是画了很久、又反复涂改过的。画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简梅，庚辰年，于青云路。"

　　顾栀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师父的手稿里，藏着"针神"简梅的画像。而温兰说，简梅已经隐退很多年，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忽然有一种预感——她的师父，或许就是简梅。

　　可如果师父就是简梅，他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在陆氏这样的集团里，连温兰都只听说过"针神"的名号，却从不知道简梅收过徒弟？

　　她坐在灯下，看着那幅画想了很久，直到手机亮起来，是小满发来的消息："栀栀！！我初赛过了！！评委夸我那件礼服'灵气逼人'！！啊啊啊啊你真是我的贵人！！"

　　后面跟着一串表情和感叹号。

　　顾栀看着屏幕，忍不住弯起嘴角，回了一个"恭喜"，然后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那幅画，轻声说："师父，你到底藏了多少事没告诉我。"

　　窗外夜色沉沉，石榴树的影子在风里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