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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床前探病,温柔之下的刺 我静静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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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静静躺在床上,浑身酸软无力,骨头缝里还残留着手链反噬过后挥之不去的钝痛。
房间里挤满了人,明娜身姿清瘦挺拔,深海皇族与生俱来的疏离刻在眉眼之间;秦楚一身笔挺黑色正装,周身裹挟商界顶层的压迫感;杨丹与葛铭月站在侧边低声交流,盘算着舆论公关的后续。
他们所有人的到来,都不是单纯为了关心我这个昏睡三日的少年。
网络上流传的走廊霸凌视频已经掀起轩然大波,热搜居高不下,无数网友在评论区议论格凝集团收养的孩子惨遭校园欺凌。卡索与梨落必须摆出痛心护短的长辈姿态,稳住公众形象。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怜惜,全是演给外人看的戏码。
真正的当事人痛苦,无人深究。
房间最角落,樱空释垂手而立,素白衣衫纤尘不染,银眸淡漠无波。
就是他,隔着遥遥距离,凭手链的契约羁绊,催动神力粗暴加固封印,硬生生将我即将爆发的灵力狠狠碾碎锁死。我肉身受损、神魂震荡、昏睡三天,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次消除隐患的必然代价。他没有半分愧疚,只是冷眼旁观眼前这场喧嚣闹剧。
靠墙的位置,星旧斜抵墙面。星辰微光在他眼底明灭,那一抹淡淡的戏谑嘲弄,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笑我。笑昔日叱咤神域、执掌七剑杀伐的七情剑灵,如今被几个普通凡人肆意欺辱,被枷锁牢牢捆住,连半分还手的力量都没有。
他侧过头,嘴唇微动,低声和樱空释说着什么,笑声很轻,飘过来零星几个字眼,落在我的耳朵里,像细小冰砂刮过神魂。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彻底归于一片冰凉通透的死寂。
原来我千万年的苦难、挣扎、伤痕累累,落在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族眼中,仅仅只是无聊凡尘里一桩可供消遣的笑话。
卡索见我眼珠转动,知道我已经恢复神志,上前半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忧心,声音不大,刚好可以让满屋的客人听见。
“你总算醒了,感觉身体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哪里还疼?”
梨落紧随其后,眉眼间堆砌着对外展示出来的心疼:“网上的事情我们已经处理好了,学校那边也会给那几个孩子相应处分,你不必再害怕。”
我没有开口辩解。
处分又能如何?那些刻进神魂里的羞辱,已经实实在在发生。少年人刻薄的话语,弘屿那句带着占有意味的玩笑,樱空释毫不留情的镇压,星旧的嘲弄……所有的一切,不会因为一纸通报就凭空消散。
我微微动了动脖颈,嗓音干涩沙哑:“我没事。”
简单三个字,我不想再多说半个字。说得多错得多,我的委屈,在这里根本无人愿意真正聆听。
众人见我苏醒,又简单慰问几句,商谈完公关收尾事宜,便陆续告辞离开。明娜、秦楚率先离去,杨丹、葛铭月紧随其后。
偌大的卧房,人一个个走干净。最后,房间只剩下卡索、梨落、星旧、樱空释,还有躺在床上虚弱的我。
演戏的外人尽数散去,屋子里的氛围瞬间褪去伪装出来的温情,重新沉回冰冷的审视。
卡索的神色淡了下来,褪去方才面对外人的担忧:“那一日,你的灵核险些失控。手链剧烈异动,是释出手压制了你。”
他轻飘飘一句话,把反噬重伤我的行为,定义成阻止我闯祸的必要手段。
梨落轻轻皱起眉头:“校园欺凌固然有错,可归根究底,若是你的心性足够平和安稳,便不会滋生滔天戾气,也不会触发手链的惩戒。”
又是这套说辞。
凡人的恶意是外因,我的情绪,才是万恶之源。
星旧慢悠悠开口,语气依旧通透却残忍:“你的执念扎根太深。凡尘的欺辱,不该搅动剑灵本源。菩庶凌,你要学会放下心中激荡的怨怼。”
樱空释始终沉默,只是那双清冷的银眸牢牢锁在我的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刚被镇压下去、险些作乱的器物。
我闭了闭眼,懒得争辩。争辩,只会引来新一轮的说教。
“我知道了。”我低声应答,把所有情绪全部向内死死收拢。
又过片刻,他们也相继离开房间。房门被轻轻合上,终于留给我一方安静狭小的空间。
屋内窗帘半掩,春日柔和的天光落进来,铺在被褥上。我孤零零躺在大床中央,浑身的力气还没有恢复,连抬手都觉得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叩、叩叩。”
我心头微微一动。
会是云澈?还是夙玄?又或者……是弘屿?
“请进。”我声音虚弱。
房门被缓缓推开。
果然是弘屿。
他手里提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里面装满各式各样的甜品零食,都是我平日里偶然流露过喜欢的口味。少年一身干净的蓝色棒球服,眉眼明亮,神色带着真切的担忧,轻手轻脚迈步走到床边。
他轻轻把袋子放在床头柜,顺势坐到床沿。目光沉沉落在我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
昏睡这三天,他应该一直在四处打听我的状况。
看见他,我的心底翻涌出极为复杂的滋味。
那天我半昏迷状态下听见的话语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香香软软的,就是个小男娘”、“想让他一直依赖我,变成只听我话的小男仆”。
那些话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深深扎在心口。
可与此同时,我又无法否认,过往许许多多时刻,他是人群里面为数不多愿意站出来护着我的人。会在旁人嘲弄我的时候替我解围,会留意我的喜好,愿意记住我这个孤僻不起眼的人。
真心和占有,暖意与试探,在他身上纠缠在一起,让我分不清哪一部分才是真的。
我抬眼静静望着他,没有说话。
弘屿见我久久沉默,似乎读懂我眼底那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他没有急着开口安慰,只是安静地和我对视片刻。
“你好像一直都看不透我。”
他微微侧首,凑近我的耳畔,嗓音压得很低,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之下藏着一丝隐秘的满足感。
“我就喜欢这样。你懵懵懂懂,干净柔软,很多人心里面的算计,你看不透。”
暮色一点点从窗沿漫进房间,天光缓缓转暗。窗帘半合,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狭小的床榻之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起伏的呼吸。
陌生的、青涩滚烫的暧昧氛围密密包裹过来。
我浑身僵硬,手足无措。
千万年,我活在杀伐、禁锢、算计、仇恨之中,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属于凡人少年的私密悸动。心底有什么东西轻轻发烫,可那根刺时时刻刻提醒我,这份温柔底下藏着的另外一面。
我想要往后退,可身体虚弱,只能静静躺在被褥之间,躲不开。
晚风穿过窗缝,吹动轻薄的窗帘边角。
弘屿没有再继续逼近,稍稍拉开距离,语气恢复平常,说起学校的处理结果。
“那几个人,全部记过处分,全校通报批评,写万字检讨记入档案。学校也加强了各个盲区的巡查监控。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他条理清晰,把风波的结局娓娓道来。
我听完,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心底没有半分快意。
通报也好,记过也罢,那些刻进神魂的羞辱已经发生,再也抹不掉。我已经不渴求所谓的道歉和公道。
我微微侧过身,轻轻枕到他的腿上。动作温顺又轻柔。
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做出这个举动。或许是连日的痛苦与孤独压得我太过疲惫,明知道这份温情并不纯粹,却还是忍不住贪恋这片刻凡人烟火的温度。
弘屿微微一怔,随即抬起手,掌心温热,轻轻环住我的后背,动作温柔妥帖。
我抬眼向上望。少年眉眼明亮,像春日最和煦的阳光。
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从前的我,偏爱沉暗的黑灰冷色,那是贴合剑灵杀伐冰冷本源的颜色。可这一刻,我忽然厌倦了满身的阴郁和戾气。
如果靠近他,就可以触碰到人间光亮,如果追随这份温柔,就可以告别万古寒凉。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试着变得明亮、干净,向阳而生?
心底悄悄埋下一个念头,往后上学,我要换上浅色系的衣衫,试着放下一身沉暗,拥抱凡世的烟火。
可下一秒,灵核深处传来一丝微弱的警示。我又想起巷子里烬辞燃烧一般的复仇执念,想起夙玄交代我的任务,想起手腕那道永远摘不掉的枷锁。
甜与刺,光明与宿命血海,同时缠绕住我。
窗外,春雨淅淅沥沥落了下来,雨珠敲打庭院花枝,沙沙作响。
雨声绵绵,屋内气氛安静又暧昧,可我的内心,一半向往人间,一半困在万古的旧梦与仇恨里面,撕扯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