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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闲谈婚嫁,心事暗澜     几 ...

  •   几场秋雨落过,京中暑气散尽,风里添了清寒。
      林砚舟已是二十岁。按世家惯例,到了该定下亲事的年纪。
      林夫人这些日子,心头一桩大事便是为儿子相看媳妇。她身子常年孱弱,精力有限,却依旧托了相熟的诰命夫人,悄悄整理京中适龄世家闺秀的名录,一一掂量家世品性、容貌脾性,反复权衡利弊。
      这日午后,内院静悄悄的,姨娘和几位庶出弟妹都各自在院中,没有过来打扰。
      林夫人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张记着闺秀信息的花笺,顾念安坐在一旁矮凳上,替她慢慢理着晒干的药草。
      这些年林念安一直贴身伺候,性情温顺妥帖,林夫人待她,比寻常下人亲近得多。四下无旁人,林夫人便轻声同她闲话起来。
      “砚舟今年二十了,不能再耽搁,我近来正替他留意京里各家的姑娘。”她指尖摩挲着笺纸,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为人母亲的思虑,“门第要相配,性子也得稳重,往后入了门,方能帮衬砚舟,稳住府里。”
      林念安手上动作一顿,连忙垂着眼,恭顺应道:“少爷人才出众,夫人眼光好,一定能寻到极好的少夫人。”
      林夫人抬眼看向她,目光柔和,又慢慢说道:“不止是他。再过一两年,你也到了该配人的年纪。你跟着我一场,我不会随便把你打发出去。若是有合宜本分的人家,我也替你留心,寻个安稳去处,往后不必再做丫鬟,能过日子。”
      这话一出,林念安心头微暖。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一辈子伺候人的命,从未想过主母还会替她筹划将来。
      林夫人看着她,顺势轻声问:“若是问你的心意,府里常走动的人家,或是府中当差可靠的人,可有哪一个,是你看着觉得合意的?你只管私下同我说,我记在心里做个参考。”
      正如方才所说,这只是主母体恤,私下一问,并不代表会依从她的想法。
      林念安慌忙放下手里的药草,起身屈膝福了一福,脸色微微惶恐,语调恭谨:
      “夫人万万不要问奴婢。奴婢是夫人收留的人,婚事自然全凭夫人做主。奴婢身份低微,哪里敢妄自挑拣,只求夫人赏一条安稳活路,奴婢便感激不尽。”
      她本分守礼,从没有半分非分之想。在她认知里,自己只是一个孤苦丫鬟,婚嫁大事本就轮不到自己拿主意。
      林夫人见她这般,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虚扶一把:“罢了,我也是随口问问。你心里没有想法也好,我慢慢替你斟酌,必不叫你受委屈。”
      她心里的打算,是寻一个老实可靠、家世简单的普通人,最好离京城核心圈子远一些,安稳度日——恰恰契合当年谢夫人托付,只求女儿平安终老的心愿。她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儿子,早已藏了另一番打算。
      二人说话之间,门外传来靴声。
      林砚舟刚从演武场回来,一身劲装尚未换下,想来向母亲请安。方才母子闲谈的最后几句,恰好飘进他耳中。
      “再过一两年,你也到了该配人的年纪……可有哪一个,是你看着觉得合意的?”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冷石投入心湖。
      林砚舟脚步猛地顿在廊下,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他一直默默筹谋,想着等军功再扎实几分,便来求母亲,求林顾念安纳为自己的侧室。可母亲此刻,竟然已经在盘算,把她另行许配出去。
      他立在帘外,片刻没有出声,面上依旧是惯常沉稳冷静的模样,只有眼底深处,翻起一层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慌乱。
      屋内,林念安已经重新坐下,安静低头整理药草,神色平和,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方才这一场温和体恤的闲谈,已经撞碎了另一个人藏了十年的心愿。
      林夫人尚没有察觉帘外的儿子,还在低头看着纸上那些世家闺秀的名字,静静思索,哪一位才配做林家的嫡长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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