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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沅音初展,深宅暗流 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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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缓缓淌过十载光阴。
当年廊下初见,林念安五岁,林砚舟十岁,二人相差五岁。如今林念安长至一十五岁,褪去幼岁稚气,眉目清柔秀润,明眸皓齿,唇若丹砂一点。常年素布衣裙,不沾脂粉,却自有一股沉静温润的气韵。
大祸降临那一日她才三岁,记忆混沌零碎,留不下半点关于谢府、亲人的清晰印象。林夫人把那桩血海秘事死死封藏心底,半个字也不曾向她吐露。在林念安自己的认知里,她只是父母早亡、承蒙夫人收留的孤女,名叫林念安,本分做贴身丫鬟。
她素来懂事知分寸,寄人檐下,不多听、不多问、不掺和是非。每日按时伺候林夫人起居,整理药饵、做针线活计,闲时便靠窗静坐,安安静静,从无半分逾矩的念头。这份安分,是林夫人这些年难得的宽慰。
昔日十岁初动情愫的少年,如今刚满二十岁,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林砚舟文武双全,饱读诗书,弓马纯熟,一心追随父亲林将军走上从军之路,性子沉稳果决,在京中年轻一辈武官里已经小有名气。
只是外头看着荣光赫赫的将军府,内里后院,早已缠满了拉扯纷争。
林夫人生下林砚舟之后,接连两次小产,身子根基彻底垮了,再不能生育。为延续子嗣,林将军先后抬了两位姨娘进门。
大姨娘苏氏,生了庶长子林砚嵩;二姨娘柳氏,生下庶次子林砚岑,还有一个庶女,林晚瑶。
这府里的局,从来没有表面那样平和。
苏氏最是长袖善舞,面上待人温和宽厚,暗地里步步筹谋,一心想为自己的儿子林砚嵩多铺前路。她清楚世袭爵位落不到庶子头上,便常常在将军耳边软语吹风,早早替林砚嵩打点科考人脉,寻门路。
柳氏性子更烈,心眼偏狭,惯会挑拨,常常指使年幼的林晚瑶在府里有意无意散播闲话,借孩童的口,挑动嫡长与两位庶兄之间的隔阂。
两个庶子心境各有不同。
林砚嵩年长几分,心思深沉,表面对嫡兄恭顺有礼,处处退让,心底却藏着不甘。一样寒窗苦读、习练骑射,只因为不是嫡出,世袭爵位便与他无缘,往后出路只能靠科举或是捐官。他敬林砚舟的才干,畏他日渐增长的军中威势,妒意一直藏在谦和的面皮底下。
林砚岑性子急躁,沉不住气,很容易被母亲柳氏撺掇,遇事爱和林砚舟暗暗较劲,争口舌、争体面。
小妹林晚瑶,被柳氏教得玲珑势利,看人先分尊卑高下,对着嫡兄面上乖巧,私下顺着母亲的心思站队。
两位姨娘明争暗夺,今日为库房份例厚薄较劲,明日争将军留宿在哪一院,后日又借着送汤药的由头试探林夫人的虚实。林夫人本就体弱,又无别的子女依靠,渐渐失了将军的偏爱,管家权被一点点拆分,日日都要应付她们不动声色的刁难与试探。
后院风波不断,林砚舟无意困在内宅妇人纷争里,大半心思都扑在营中军务。唯有心底一隅,始终放着那个自少年时便记挂的身影。
这些年他静静看着林念安长大,看她温顺本分,谨小慎微。他明白母亲刻意隔开二人的苦心,所以一直克制,远远相望,极少单独和她说话。可那份心意经年不散,他早已暗暗打定主意:等军功再稳固一些,手里有足够底气,便求父亲应允,纳林念安做他的侧室,护她往后安稳,不必再做仰人鼻息的丫鬟。
将军府内暗流翻涌,京城另一处囚笼,教坊司里,那个小名阿穗的姑娘,也长到了十五岁。
自三岁入籍,她从前的一切便被尽数抹去。嬷嬷私下依旧唤她阿穗,今夜登台,教坊司为她取了艺名清沅。
十二年晨昏苦熬,琴弦反复磨破指尖,舞步练到筋骨酸痛,书画、弈棋、应酬酬酢,样样被严苛打磨。教坊司的规矩,十五岁登台扬名,积攒声名,待到十六再行梳笼。为抬高她的身价,教坊司大办夜宴,遍发请柬,邀京中勋贵、文武官员前来观演。
当夜宴席灯火煌煌,冠盖云集。当年一手构陷谢家、掀起那场惊天大案的老臣,同样在座,高坐上位,谈笑风生,仿佛多年前那一场血色祸事,不过是早已经翻篇的旧事。
丝竹缓缓扬起,纱幔轻垂。
清沅一身华美舞衫,淡施脂粉,缓步登台。琴声婉转,舞姿轻盈,一曲终了,满堂喝彩。席间众人都道,这便是罪臣谢家遗留的孤女,才情容貌冠绝京华,只可惜命数凄惨。
消息隔着长街,慢慢往将军府传。
林念安对此一无所知。夜色沉沉,她守在林夫人的卧房外,灯下细细缝补药囊,听着风吹檐角铜铃轻响,心底安宁无波。她只偶尔听见府里下人闲聊,说起教坊新出一位名叫清沅的绝色佳人,只当是一桩和自己全无干系的坊间闲话,听过便忘,不曾放在心上。
林砚舟今夜留在演武场核对新兵名册,不曾赴宴。忙到夜深,抬眼望向内院方向,心里又掠过那个素衣安静的身影。
一处高台,万众围观,风光裹着刺骨屈辱;
一处深宅,灯火温柔,她在檐下安然,不知宿命早已遥遥牵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