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0、就是……想再叫叫你 邵恩庆根本 ...
-
邵恩庆根本没去找什么护士。
他甩上门,后背“咚”地一声撞在走廊的墙上,震得墙皮灰都掉下来一点。
他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顺着墙根就往下滑,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他抬手捂住脸,掌心全是汗,黏糊糊的糊了一脸。
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一帧一帧全是徐凤年那双眼睛。
深不见底,钩子似的,还有那句哑得发颤的“我想你”,跟烙铁一样烫在他心口上。
“真是疯了。”他咬着牙低声骂,声音闷在掌心里。
可骂着骂着,嘴角却自己往上翘了翘。那一翘可把他吓得不轻,赶紧把嘴角压下去,使劲搓了把脸,搓得脸皮生疼。
“得意什么。”他对着空气冷笑,“不就是个不要脸的病号吗?”
话是这么说,心里头却慢慢定了下来。
他邵恩庆是谁?凭什么让徐凤年那个流氓牵着鼻子走?
倒反天罡。对,今天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反客为主。
邵恩庆深吸了两口气,把身上皱巴巴的T恤扯平整,又抹了把还发烫的耳朵根,转身,推门。
“咔哒”一声,门把手往下压的时候,他故意板出了一张冷脸,下巴抬得高高的,眼底一片清寒。
进了屋,他眼睛都没往床上斜一下。
徐凤年还仰面躺着,听见动静,偏过头来,那双眼“唰”地就亮了,跟饿狼见了活兔子似的。
邵恩庆当没看见。
他径直走到床头柜前,弯腰把那个蓝盆端起来。
盆里还有半盆水,晃荡着,他手臂稳得很,一滴没洒。
他把毛巾从盆里捞出来,拧都没拧,直接“啪”地一声搭在盆沿上,水顺着盆壁往下淌,洇湿了他一小片鞋面。
他也不管,端着盆走到卫生间,“哗啦啦”把水倒进洗手池,动作又凶又利索,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冲干净。
回到病房,他又蹲下去,拿刚才那条深灰毛巾,去擦床头柜上泼湿的水渍,擦完又擦地上那滩被徐凤年踹被子时带出来的水痕。
他蹲在地上,后背绷成一条线,手指抠着毛巾,擦得地砖“嘎吱嘎吱”响。
徐凤年就那么斜着眼看他,目光从他后颈那截露出来的、还泛着粉的皮肤,一路往下刮到腰窝,又慢悠悠地爬回他脸上。
“邵恩庆。”徐凤年喊他,嗓子还是哑的,带着点刚喘过气来的懒。
邵恩庆没搭理,把毛巾往盆里一塞,端着盆放到墙角,动作利落得像在完成法庭举证。
“真不理我?”徐凤年又笑,气音里裹着蔫坏。
邵恩庆依旧不看他,转身大步走到窗户跟前。
这病房窗户原本只开了条缝,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光。
邵恩庆伸手抓住窗帘,“哗啦”一声,把遮光帘整个扯到一边,又推开纱帘,再一推窗户,两扇窗直接开到最大。
夜风“呼”地灌进来,吹得窗帘布翻飞,也吹得邵恩庆额前的头发往后倒,露出光洁的额头。
窗外对面,确实矗着两栋写字楼,这个点了还有几层亮着灯,星星点点的,像无数双眼睛。
徐凤年躺在病床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凉风激得眯了眯眼,随即看着邵恩庆逆光站在窗边的背影,挑了挑眉。
“拉开窗帘干嘛?”徐凤年开口,手枕在脑后,语气慢悠悠的,“对面那楼,二十多层还亮着灯呢,保不齐有多少加班的社畜。
咱俩要是……亲近亲近,干点什么,人家拿望远镜一瞧,全瞧见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眼自己敞着的病号服,嘴角一勾,那钩子又抛出来了:
“万一瞧见我光着身子,扣子没系,报警说302病房有个变态暴露狂……怎么办?”
邵恩庆转过身,后背靠着窗框,两条手臂抱在胸前,学着徐凤年平时的样子,挑了挑眉。
那动作他做得生硬,却愣是做出了一股子冷劲儿。
“那你自己动手系扣子。”邵恩庆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眼睛却直直地盯进徐凤年眼里,“现在是我照顾你。在这儿,你得听我的话。”
这话硬邦邦的,砸在空气里,带着点难得的扬眉吐气。
徐凤年愣了一下。
他看着邵恩庆站在窗边,身后是满城灯火,夜风吹得他衣摆往后贴,勾勒出少年人清瘦的腰线。
那下巴抬着,眼尾还红着,却非要装出一副掌控全局的冷傲样。
徐凤年眼底暗了暗,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
“行。”他说,“听你的。”
说着,他撑着床面,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捏住了病号服最上面那第二颗扣子。
他手指苍白,修长,因为失血和疼痛,指尖有些凉,动作也不快,捏着塑料扣子在扣眼里慢慢穿一边穿,他那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邵恩庆,目光跟实质似的,从邵恩庆的眉眼刮到鼻梁,再刮到嘴唇。
邵恩庆被他看得后脊梁骨发麻,抱在胸前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手指抠住了自己的胳膊肘。
但他没挪开眼,也没逃。
徐凤年系上第二颗,又去系第三颗。病号服原本敞到了胸口,随着他手指的动作,那片被擦得泛红的胸膛慢慢被遮住了,从锁骨到胸口,再到腹肌,一寸一寸藏进蓝白条纹的布料里。
他系得极慢,像是在故意磨邵恩庆的性子。
病房里只剩下扣子穿过扣眼的轻微摩擦声,还有窗外呼呼的风声。
系到第三颗的时候,徐凤年忽然停了。
他看着还坐在窗边的邵恩庆,忽然开口:“搬个凳子坐这儿来。”
邵恩庆没动:“你自己能系,用不着我看着。”
“我头晕。”徐凤年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手还真就扶了扶额角,“怕你跑了,得看着你才安心。”
邵恩庆嗤了一声,像是嘲笑他的无赖,却真的从墙角勾了个蓝色塑料小凳过来,“哐当”一声放在床边,一屁股坐下。
他坐得笔直,两条腿分开,手肘架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是个标准的、审视犯人的姿势。
可那耳尖,却红得能滴血。
徐凤年看着他坐过来,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被风吹过的、干净的肥皂味。
他眼底笑意更深,手指继续去系第四颗扣子,一边系,一边用气音说:
“坐这么近……是不是舍不得走了?”
邵恩庆交叉的手指一紧,指节泛了白。
他抬眼,冷冷地睨着徐凤年,张嘴就想怼回去,可话到嘴边,看着徐凤年惨白的脸色,还有那只系扣子都系得微微发抖的手,又咽了回去。
“系你的扣子。”邵恩庆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系完,睡觉。”
徐凤年笑着“嗯”了一声,终于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
病号服整整齐齐地掩住了所有春光,可他望着邵恩庆的眼神,却比刚才敞着怀时更烫,更露骨。
“邵恩庆。”他系完扣子,手垂回被子上,轻轻叫了一声。
“又干嘛?”邵恩庆凶巴巴地应,却没起身。
徐凤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少年人绷得死紧的肩膀,还有那双明明慌得不行、却硬要装出冷静的眼睛,慢慢蜷起手指,在被单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什么。”徐凤年闭上眼,嘴角弯着,“就是……想再叫叫你。”
邵恩庆坐在小凳上,看着他合上的眼睫,在惨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骂出来。
窗外的风还在吹,窗帘翻飞。
他坐在那片光影里,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