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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我们俩还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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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船,他突然觉得自己肩膀被拍了一下,是小佳,她脸上带有歉意:“哥,sorry呀,这件事说来好像还是我害得你……”
显然,这里的她指徐经理。
苏添笑笑:“没事。”
“我靠,刚刚你骂简直她酷炸了!她天天阴我们服务员,终于是出了口恶气。”小佳满不在乎的说,从表情里可以看出:听他骂爽了。
苏添挠了挠脸:“骂人…不算好习惯,我刚纯属气急了,你别学。”
小佳同他说过,自己刚成年,想着在大学前换个手机,便是来打暑假工了。苏添见过她的手机,现在用的看起来比苏添用的高级多,至少下面没有按钮。
说来,苏添的手机好像是从前苏抿用的,只不过他进精神病院了,也用不上。
“想喝什么?”苏添问。
小佳表情中流露出惊喜,思考了一下:“我忘记店名了,就是网上很火的那家。”
苏添疑惑的看着她。
“我带你去!”
走入商场,苏添平时只有早上来琴行和找工作那天逛了逛,这些天就是放假都在家里宅着。
商场中间,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有一家奶茶店,店面上写着“李家茶”的艺术字。这想必就是那家奶茶店。
他看了看菜单,有和一个青春疼痛电影的联名款咖啡,他脑子里没有咖啡这个概念,就当他是会让人熬夜,口味独特的奶茶品类买了。他觉得张玉寻会喜欢这个咖啡。
他在颅内高潮的思考自己喝什么,旁边的小佳倒是很快就选好了。两人带着奶茶走出商场。
苏添说:“我还要见朋友,你自己先回去吧。”
小佳刚刚挑选奶茶的时候没怎么讲话,到现在离开时反而开口了:“对不起你呀,昨天徐经理找我谈话,她没问几句我就全招了,我当时傻乎乎的,没动多少脑子。”
苏添看着她眼底轻轻的歉意,笑了笑摇头:“没事,真不怪你。”
小佳年纪小,心思单纯,懂不了徐经理的恶意算计,她深耕职场多年,很会拿捏人心。想从姑娘嘴里套出话别提多容易。从头到尾不是任何人都错,要怪就怪人心太坏,恶心太沉。
小佳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底两个卧蚕,“嘿嘿,不过你替我们所有人出了一口恶气呢!这徐弩大妈我们都烦她很久了,天天阴阳怪气挑刺找茬无所顾忌,没人敢跟她硬钢。”
她说完,车子停下面前,她招招手:“走啦。”
“再见。”
告了别,他转身回到商场里。大晚上的,商场里人群很密,其实苏添也不太理解,为啥人们喜欢晚上来买东西,可能为了优惠?
他手中握着两杯咖啡,就那么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眼神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同李姐一起干了这么久,好像从未见过她难堪的那面,也许只有今天哭了一次。
想起徐经理说的话,他心头一紧,眉眼垂了下去,感觉眼泪下一秒就要跑出来了。他年纪不大时就这样,周访的人大多都离他和他家人远远的,说什么这孩子骂人骂的脏,一直说到现在。直到他前往长滨时还听到了。
苏添叹了一口气,他没有赢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丢了这份暑假工,一个月的努力结束。他决定明天就去离职,拿了工资就走人。
不知什么时候,张玉寻坐到了他的旁边,苏添疑惑的问:“你是鬼吗?”
“心情不好?”
“没有……”苏添极力让自己语气听起来稍好点。可他心里知道,狗屁。伸出手,将咖啡拿出递给他:“你喝吧。”
张玉寻看上去有些惊讶,勾了勾唇,笑着说道:“看来今晚睡不了觉了。”语气平服。
进了店里他才喝了第一口咖啡,微苦,带着一丝涩味儿,很得劲的味道,但是很难喝。张玉寻开灯,走到透明窗边,坐下。
苏添看着空无一人的店面,询问道:“你们店这么早下班?”
张玉寻准过头,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笑意微浅:“今天休假呢,每周只休这么一天。”
苏添点点头。
随着轻快欢乐的音乐响起,苏添闭上眼,沉浸在了又钢琴键构成的世界。坐在高椅上,背靠着墙,《卡农》的旋律蹭蹭叠加,交融,很好听,梦一样。声音回旋,像两条无法交加的线,在今晚这个琴行里交缠到了一起。
脑海中那些画面,好像正被琴声搬走,虽然慢,也搬不干净,却始终在搬。最后几个音符落下,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苏添睁开眼,瞅见张玉寻冲他勾了勾手。
他走上前去,张玉寻身体往右边挪了一点,他坐上去,张玉寻突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背,放到了琴上,随后悠悠开口:“你听过现代流行歌吗?”
苏添顿顿,这是涉及到他不咋擅长的领域了,他如实回答:“听过吧。”
“不是课本上的。”他笑笑,苏添不太懂他想要说什么。
“那可能没听过。”
“许嵩知道吗?”
苏添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给了张玉寻答案:“你好无聊哦。平时都不听点别的音乐?”
“不咋听不在课本上的音乐呢。”苏添心虚,其实压根不是他不想听,单纯因为没手机没乐谱,而且讲真竹笛也挺受限的,很多音乐不太还原。他的现代音乐来源大多是校园歌手大赛,但他记不住歌名。
“好乖哦。”张玉寻转了转手指:“你一定是让老师放心的学生。”
“……”苏添笑了一下,这人完全说错。
张玉寻拿出一张谱子,“会弹不?”
这谱子叫做《有何不可》。
苏添了解过西洋乐,其中最多便是钢琴,于是他自告奋勇应下。对着谱子弹起来,可现实不咋如意,很多音键都弹不准,而且时常卡住。
张玉寻跟着他的节奏轻轻唱道:“天空好想下雨,我好想住你隔壁,傻站在你家楼下,抬起头数乌云,如果场景里出现一家钢琴,我会唱歌给你听……”
他的声音清淡,但又灵动,很好听,苏添听到的时候在心底“哇哦”了一下。他时不时往他那里瞟一眼,对方也盯着他,眼神,表情明明和平日里没差多少,却给他一种,很勾魂的感觉…像个魅魔。
“如果有时不那么开心,我愿意将洛洛米借给你,你其实明白我心意,为你唱这首歌,没有什么风格,它仅仅代表着,我想给你快乐…”
语速不快不慢,他好像总是可以预判他的弹琴节奏,哪个键慢了,快了,总能第一时间反应,并顺着他的弹琴唱下去。
语气真温柔,这首歌也是。
唱完,他还是看着苏添,苏添都有点不自在了:“你看着我想干嘛。”
“想你开心点。”
“我很开心呀。”苏添撇撇嘴,扭过头去,猛吸了一大口咖啡,苦到五官移位。
张玉寻在钢琴椅上微微颔首,琴行的光从头顶照下来,高挺的鼻梁下映出小片乌黑,嘴唇动了动:“还难过吗?”
“好很多了。”苏添没藏着,笑了笑说。
张玉寻没有回复他这句话,而是转头自顾自的在钢琴上随手弹了几下,像是在同自己说话那样,几秒后,他询问:“能和我讲讲吗,当然,不想讲也没关系。”
苏添手里拿紧咖啡杯,上头的水煮一颗一颗,整得他手心微凉,他犹豫了许久,要不要告诉他呢,他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想躲着他。
殊不知另一个人也在想着这个问题。
良久,他开口。
“我的父亲是初一那年病的,我不清楚他为什么会病上,母亲也不说。我记得最开始他突然辞掉工作半年都呆在家里,那时只是脾气变得很差,动不动就砸东西,骂人。”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他生病了,只觉得这是讨厌我。直到后来,他开始打人,我挨过几回,后来都撑着跑掉了,跑去小姑家。其实原本觉得,他摔吧,让他摔,直到后面,我再次跑到小姑家,半夜悄悄溜回去,想要拿书…”
他突然哽咽一下,“看到我妈,被他打的哪哪都是伤,我才明白,她说她住厂里的宿舍,是骗人的。然后就是,我和妈妈趁他脾气好时去查,结果被发现是得了病。他又暴怒,说他没病。”
他说的很慢,像是再从心底很深的地方往外丢东西那般。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他们说我是疯子的儿子,说这是会遗传的,我也会变成疯子。我到这里就是想赚点钱而已,有这么难吗。”
苏添叹了口气,垂着眼,一副要碎掉的样子。最后一句话很轻,像是在安慰自己。
琴行里安静了几秒,张玉寻凑近,眼睛看着他,脸贴的很近,好像快要亲上了。两人的身体,脸都只隔着差不多一个巴掌的距离,苏添能清晰的闻到,一股洗衣服的味道,好好闻。
过了好一会儿,张玉寻才开口,“苏添,你好像从来没问过关于我的事。但我想跟你讲讲,好好讲讲。”
他叹了一口气,很害怕似的:“我不记得从前了,回忆里很模糊,只知道少时天天和父亲捡垃圾吃,一天能吃着半个馒头都算好,后来父亲在一个寒冬腊月里去世了。”
一段话,轻易而简短,像在讲一个故事。
“养父母对我很好,大多数情况下可以自己做决定,比如想学什么,他们不怎么管我,也可能是懒得管我。或许你听说过韩国中产家庭式教育吗?大抵就是两个孩子,老大负责学习知识经验,长大后继承家业。至于老二,爱干啥干啥去,不过要保持最基本的体面。”
“他们想要的正是一个体面的,拿得出手的儿子,其实我之前想学吉他的,但他们觉得太不雅观,明里暗里让我换一个来着,虽然钢琴我也很喜欢就是了。我其实很怕。”他语气放平,尽量平静的去和苏添讲这件事:“怕他们有一天发现我做不了那个体面的儿子,我有躁郁症,那天是因为服用了药用锂盐,又喝酒导致的中毒,爽约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感冒发烧,是因为…我郁期到了,身体很累很想哭根本难以动弹。”
“所以我那天非得忍着不动,我想你看出了我脸色不好,我不想在养父母面前失态,我怕他们发现我是个累赘,害怕他们像母亲一样抛下我和父亲就走了,怕他们再放弃我一次,所以我开始装,装作那个温柔,什么都没关系的,体面的张玉寻。但在你面前,我装不出来,或者说,我想对着你展示出真正的自己,苏添,你很特别。哈哈哈,这么说听起来很奇怪吧,也可能是郁期的缘故,如果你觉得意外,害怕,那就当一个垃圾丢掉得了,哎不对我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抱歉有点激动了,居然讲了这么多废话,你听着也挺累吧,对不……”张玉寻一口气讲了许多,许多苏添不知道的事情,或许是见苏添没有任何回复,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有点懊恼自己为什么又讲了这么多,跟个流氓耍酒疯一样。
苏添静静的望着他。
“别这么看我,不要,害怕。”张玉寻紧张到声音都有点变了型,带上了害怕,紧张。躁期他的情绪总是这么丰富。
苏添突然上去抱住了他,世界像被摁下了暂停键,空气在此刻凝固,张玉寻机关枪似的嘴巴终于消停了。
苏添轻轻松开,张玉寻明星没缓过来,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似的,却啥也说不出来。
“玉寻,你又没对我做什么,我怕你干嘛。”
“正常人,都会怕吧,毕竟情绪不稳定,有时候我自己都会嫌弃这个病症。”
“巧了,我大概不太正常,就算正常,对你也不大正常。”
张玉寻突然笑了起来,很高兴,明明只是一句话罢了,笑够了,他说:“那我们两个,还真的挺像是一对不正常的。”
苏添觉得他眼里藏了光一样,亮眼,像一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