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10 小姑:哦， ...
-
他在偌大的冰箱里翻找，边看食材边思索着要做些什么，看到里头几乎种类齐全的食材，苏添心底是十分惊讶的，房子的主人一定是个爱做饭的人。
身后传来一阵呼吸，扭过头，张玉寻正看着他。
“你想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一阵沉默。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张玉寻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氛围。眼神盯着他的手，想过来搭把手。
苏添制止：“你去那边休息就好了，我来。”他的语气温和，其中带着不容推脱的坚持，刚刚一路上都搀扶着他，心里清楚他身体不适，精神看着挺好，内里已经透支。
他没走多远，没去客厅坐着，而是半靠在厨房门边，双手抱臂，就那样看着他。
苏添不是很高，估摸着也就一米七多，厨房的白炽灯抛下灯光，落下他的发梢，肩膀上，他认真的挑着菜，拿出，关上冰箱。然后熟练的将它们切好洗好，放在不同的碗里备用，整套动作如鱼得水。
“玉寻，你喜欢面还是饭，或者粥？”苏添询问，头却没转过来。
“都可以。”张玉寻说完，猛的意识到这个于他而言有点暧昧的称呼，周围的人都是叫阿寻叫全名，要么就是寻哥，小张。
他不善于社交，朋友就洛帕一个，其他都只能算是交流对象，对于玉寻这个称呼，他有点受宠若惊。
都可以这个回答太疏离客套，显得敷衍，竟然苏添这么亲密的叫他了，他也该真诚点。
“我想喝粥，淡一点。”
“嗯。”苏添回复，语气很淡，但很柔和，张玉寻竟然听出了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感觉。“皮蛋可以吃吗？不会放太多盐。”
张玉寻望着他，眼里晕染开一层的光：“好。”下一秒他怔住，顿了顿：“我不喜欢吃皮蛋。”
“嗯。”
苏添很喜欢做饭，在铃州厨房只有一口可怜的锅和一桶油一杯盐，买的菜也几乎都是半价，为了赶时间，罗婷一般是将白菜洗好和猪肉炒一起，饭呢直接用电饭煲热一下便好。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要吃几乎没啥味儿的菜，也使他长得不咋高。
至于下锅，也只有在去看望苏抿的时候会给他做一下，照着罗婷的话说：“给你爸做饭，让他感受一下儿子的爱。”
讲真，苏添认为苏抿没咋感觉到，好一点就是安静的吃完他做的饭，夸赞他两句。坏点就要把炒的菜一扔一甩，搞的整个病房都是，还险些整到其他病人身上。自那之后，护士就说，希望他和罗婷带一下面包之类的，不会那么难清理的食品。想必他们清理残局也累的不行。
回忆一件事的功夫，这粥已经做的差不多了，上面放了青菜，猪肉，生姜，还有蘑菇和虾仁，考虑到他剥虾可能会比较狼狈，剥好了才下入锅中。他对于张玉寻的家庭条件还有大少爷精贵不经世事的刻板印象还是重了点。
虽然张玉寻无论是生活方面还是见识都比他强得多。
锅里飘着白色的热气，安静的填满空旷的厨房。张玉寻在一旁看着苏添关掉火，小心翼翼的端锅，心里忽然开始贪恋这一刻。他被自己危险的想法吓了一跳。
乳白色的粥底缓缓冒泡，浮起又忽的炸开，出现了“咕噜咕噜”的声音，温热的水汽散开，大米熬的充分，使得软烂，绵延透亮。
锅被苏添端到饭桌上，转头到橱柜拿起了碗勺，递到他面前：“趁热吃吧，可能煮的不太好。”
他有点局促的笑了笑，右手摸了摸脸。
张玉寻打了一碗，用勺子轻轻捞起，吹了吹，放入嘴里，苏添期待的看着他。
瘦肉被切的细细的，吸满汤汁，入口即化，嫩而软，一点都不柴，香菇的味道特别，虾仁鲜甜弹牙，还有青菜的清爽。因为加了生姜的缘故，一点都不腥，没有厚重的调味，很平淡的烟火气息，但张玉寻觉得很特别。
这碗粥，是他从未拥有的，无比渴望的。他喜欢这样的生活，喜欢像一碗粥一样的生活，渴望平静到没有一丁点儿波澜的生活。
粥顺着他的食道，温和的熨贴着划入他的胃中，冲淡了空虚。他是长久被困在情绪的阴雨里的人，这样踏实的食物他已许久没有吃到。
他埋着头吃着，心情复杂，这个别墅里，什么米其林，什么高档的私厨料理没来过，可那些食物再怎么奢华，终极只是躺在摆盘里的另一种艺术品罢了，冰冷的，不带温度。
赵阿姨知道他不大喜欢吃饭，时常换着花样给他做粥喝，喜欢往里面加各种很贵的东西，例如海胆，花胶，干杯…极尽考究，像是要完成一项精致的任务。食材名贵，工艺细致，赵阿姨对他的生病可儿是在意，但他其实不大吃得下这份“任务”。
从来没有一碗粥，像此刻这样，真实的在温暖着他。那片阴雨连绵的城市角落慢慢的注入了一束光，但他总觉得光亮不属于他，会转瞬即逝。
张玉寻吃完了一碗。
“味道还行吗？”苏添见他迟迟不说话，不由得开口询问，食指不自觉的摸索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心底的某一处藏着汹涌的忐忑。
“很好。我很喜欢。”这是张玉寻说的话，发自内心，眼神落在苏添的身上，坚定温柔，没有半分客套：“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粥。”
苏添感受到了旁边这人的热烈，这句话真的好像客套，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不由得让苏添想要相信，但又感到虚假，不真实：“别硬夸嘛……”
他撇撇嘴：“你阿姨做的粥那么好，就我这技术，怎么可能嘛……”
说完他就后悔了，万一张玉寻只是客气一下呢，其实他做的并不好，人家好心不打击你那可怜的自尊心，你咋还拆台呢苏小添？
苏添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罗婷”说教他，这使他不由得不安起来，怕那人顺着他的话说，你做的确实不咋地。
他赶紧起身，嚷嚷着自己要回家了。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滋啦”的刺耳声音，打破了饭桌上的氛围。
避着张玉寻的目光，他现在只想逃离现场，很慌乱，心里有点懊悔刚刚说的话。张玉寻忽然握着他的手腕，力度不大，但稳稳将人留住。
“我没有硬夸，阿姨做的饭用料是好，可你的感觉不一样。”张玉寻盯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苏添没有看到过的，很执着的神情。
苏添听完这些话，耳朵不自觉的一红，或是被张玉寻的话惊讶到了。心脏不自觉的狂跳，暖黄的灯光罩住桌子，照在他的身后。
好虚幻……这是梦吗？
苏添反应过来太久没说话，连忙开口：“谢谢你啊。”
张玉寻笑了笑，嘴角抬起来，眼尾弯下去，很平和的一张脸，苏添觉得自己是疯了，这下不止是心脏狂跳，他简直整个人都想跳起来，血.液里的荷尔蒙也在跳。
没想到张玉寻这样的人也会相信感觉呢。
“不过我得回家了…”苏添说道。
“这么晚了，外头可没有车可以打，这里还挺偏的，至少里新城区很远。”
张玉寻将手拖在下巴上，假装思考，“要不然你住在我家吧，就那里，是我家客房。”
张玉寻指了指自己的卧室…
“啊，真的吗。”苏添有点欣喜若狂，不知怎么的，这件事让他感到有些许兴奋。
“嗯嗯。”他笑着回复，顿了顿又说：“先给你家人打个电话吧，浴室在那儿，烧水壶在那儿，直接摁摁钮会有水从底座喷出来烧。”
一口气讲完，他原本还有点害怕苏添不答应他，现在想来有些多余。
苏添开心的很，在张玉寻的介绍下，他用了用座机电话，并且很快学会了电话，水壶以及浴室的各种装置怎么用。他在小姑家没见过这么高级的东西，有点用不惯。
“喂，姑啊我…”
他话没说完，就被小姑一连串子弹似的语句堵上了嘴。“小添？你去哪了？怎么不回家？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你一个小男孩第一次到城市。”
他先是噎了一下，随后又说：“姑，我在朋友家呢，住一晚，玩太晚忘记回去了…而且我不是小男孩了。”
苏添嫌少撒谎，但他不太清楚怎么和小姑解释这一晚发生的事，便扯了个小慌想骗一下她。
没成想小姑居然理解错了：“不可以！哪个女孩？你来这里才多少天？怎么这么大胆！”
她的语调拔高，声音一下从担忧转换为了生气，这使得苏添不知该怎么说话。“你说话呀！怎么就跟老哥一样学坏了呢？天，我当时就该把你一起带到长滨的…要我说你妈也是在老哥学坏后疯了才把你养成这样…”
苏添又噎住了，话卡在喉咙里，不知该怎么说，他知道，小姑最近看爱情战争电视剧看的可是入迷，这想必是已经脑补出一场大戏。
“唉唉？小姑，不是…”
“姑，我不是哪个女孩。”
张玉寻略带笑意的说了一句，苏添感激的看向他。
“哦…男孩呀。那你早点睡了，啊。别贪玩。”
“姑啊，别把我想成那种人好嘛？还有我爸不是学坏了，他是病了。我妈也好好的。”
苏添带着撒娇的语气说。小姑很吃这套，还是唠叨道：“哎呦，我这不是关心你？记得早点睡，还有下次早点报备，你再晚点我都要报警了，挂了啊。”
“好。”
“咕咕——”电话挂断。
苏添呼出一口气，扭过头看向张玉寻，却发觉对方眼神不太对，似乎带着点怜悯？苏添不喜欢这个眼神。
他想说点什么，却见张玉寻转身走开。
张玉寻心中对苏添生出一点别样的心思，虽然从刚刚的对话里听不出什么，却又碾在他的心上。
“抱歉，我不知道你家人…”张玉寻停下脚步，不知怎的，突然开口给他道歉。
苏添追上来，对他说：“谢谢你哦。额…我爸他不是那种风流的人，在我的记忆力，还挺老实的，不过，后来得了病，精神疾病，我姑不懂这个你理解吧……”
张玉寻听完了他这一番解释，却来了兴趣：“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建议吗？”他小心翼翼的问，语气里带着征求。
“可以呀。”
“你父亲的病是什么？”
苏添平淡的开口，像是再说一件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儿：“我爸得的是间歇性爆发性障碍，我记得好像是我初一时得的，距今已经四年差不多了。”
“这个病呀，发病时会变得像另一个人，会突然暴怒，而且失控，初一时开始他几乎是一发病我就跑出去到二姑家躲着，不然就得挨打，跟个魔鬼一样，而且他发怒完还会后悔哦，到高三时他才被送到精神病院。”
张玉寻听着，越听越不对劲——他有的时候也会因为躁期买了很多东西，看了很多书乱答应别人乱和马路上的人讲话而后悔。他颤颤开口：“你的意思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得不像他？”
“倒也不是，间隔更短，有的时候一天爆发几次都是有可能的。他最猛的时候一天暴怒个四五次了，我妈凌晨拉着我跑到小姑家，一天下来，家里几乎哪哪都被砸了个稀巴烂。”
张玉寻咽了咽口水，“那你觉得……很麻烦吗？”
“肯定啊，现在我都快烦死了，我妈还让我孝顺他呢！”苏添叉着腰，随口说道。
“……”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有。”张玉寻没敢再说话，心口一阵沉痛，心慌。这是以往躁期不曾拥有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