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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雪山行•雪下采药人 自大漠返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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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大漠返程休整半月,二人履行此前的约定,动身前往北疆雪山。
与大漠的燥热迥然相异,越向北行,气温愈发寒凉,空气清冽砭骨。连绵雪峰横亘天地,终年不化的白雪覆压群山,松枝垂挂厚雪,山风卷着碎雪,呼啸穿梭于山林之间。
沈清砚裹着厚重绒斗篷,吐息转瞬凝成团团白雾。谢临渊本不需御寒,却始终行在上风方位,替她承接迎面而来的风雪。闲暇之时,指尖凝一缕温凉寒霜,化作融融暖障将她周身笼罩,隔绝彻骨寒气。
山路崎岖险峻,马车行至山脚便再难向前,二人只能徒步攀山。
“冷吗?”谢临渊低声问道,目光落向她冻得微微泛红的鼻尖。
“还好,景致比我预想的还要动人。”沈清砚抬眸遥望巍峨雪山,峰峦直插云际,满目素白辽阔,世间仿佛归于寂静,“大漠热烈奔放,此地沉静安然,各有动人之处。”
二人并不急于登顶,沿着山腰林间缓缓漫步。这片山野人迹罕至,少有亡魂流连,胸口灵引印记一直安恬沉寂,直至行至一处背风崖畔,印记才轻轻震颤起来。
那是一缕浅淡、在此困守近百年的残念,属于一名进山采药的年轻女子。
昔年寒冬大雪封山,她独自入山采摘珍稀药草,盼着换得银钱救治卧病在床的母亲,却遭遇暴风雪,不幸失足坠崖。她心中并无怨怼风雪,心中放不下的唯有两件憾事:一是采得的药草没能送回家,母亲无人照料;二是再也无缘得见来年春日,崖边盛放的雪莲。
残念日复一日徘徊在坠崖的崖口,俯望幽深谷底,迟迟不肯奔赴轮回。
不同于戍边兵士那份刻骨的思乡怅惘,她的执念裹挟着牵挂与不甘,安静,却格外顽固。
谢临渊于崖边布下一圈防护冰栏,提防山风将沈清砚卷落,便静静立在一旁守护。
沈清砚没有强行催动灵引,敛下心神,柔声与采药女子的虚影交谈。
阅览过片段过往记忆,她温和道出实情:
「你坠崖之后,邻里乡亲发现了你留在山脚的药篮,得知你的不幸,便轮流照料你的母亲。母亲熬过病痛,安然寿终。她始终记挂你的一片孝心,从未怪过你冒险上山。
至于雪莲,每一年依旧会在崖边如约盛放,不必由你苦苦守候。」
虚影骤然僵在原地,久久伫立不动。
许久,她攥紧的手掌缓缓松开,紧绷的肩头随之垂落。她回头望一眼白雪皑皑的山崖,好似与这座困住自己百年的群山作别,浅浅躬身致谢,化作一缕淡青色微光,随风飘向远方的轮回渡口。
执念散尽,山间只剩风雪簌簌拂过松枝的轻响。
沈清砚轻轻吁出一口气,神色间透出几分倦意。
谢临渊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手臂,眉宇间满是疼惜:“消耗灵息了?”
“只是一点点,算不上疲累。”她轻轻摇头,望向崖外,“这个姑娘一心只想救治母亲,这般善良,却在此独自熬过岁岁寒冬。世间许多执念,根源从不是滔天恨意,仅仅是一份放不下的牵挂。”
天色向晚,风雪渐盛,不宜继续向上前行。二人寻到一处天然石洞,就此过夜。
谢临渊在洞口筑起半透冰壁阻隔风雪,洞内凝出一方平整冰台,铺好厚毡。他指尖凝出一团柔和冰光,权作灯火。石洞之内温暖安谧,将洞外呼啸寒风尽数隔绝。
沈清砚倚在他身侧,隔着冰壁,凝望漫天飞雪漫落。
“霜河汇聚世间万千憾事,可散落在人间山河各处的执念,大多只是朴素心愿:盼归故里、盼亲人安康、盼一睹花开。”
“正因如此,我们才不愿以镇压化解一切。”谢临渊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恨意尚可与之抗衡,唯有牵挂,只能以温柔去消解。”
次日清晨,风雪停歇。
朝阳倾洒雪峰,漫山白雪镀上一层柔和淡金。二人无意执意登顶,循原路下山。
未必非要抵达顶峰,路上偶遇相逢,渡一缕小小的执念,便已然足够。
下山途中,沈清砚忽然莞尔:“下一站想去海边,想听一听海潮声响。不是霜河裹挟悲苦的浪涛,是属于人间的大海。”
谢临渊垂眸看向她,眼底溢满温柔:“好,等完成首轮月度值守,我们便动身。”
二人就此返回霜河,正式开启新制度之下第一周的亡魂疏导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