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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色温柔 夜色把整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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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把整座城市浸泡得温柔又凉薄。
深秋的晚风撞在落地窗上，卷起窗帘边角轻轻晃动。顶楼会所包厢内，人声隔着厚重门板隐约传进来，酒杯碰撞、说笑寒暄，构成一场成年人社交的背景音。
苏暖坐在靠窗的沙发边，指尖捏着一杯浅琥珀色的香槟。酒液冰凉，透过薄薄的杯壁传到掌心，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几分。
今天是陆瑶的生日宴。
陆瑶是她大学最好的朋友，出国待了三年，如今回国，特意办了这场聚会，请的大多是旧时相熟的同学朋友。
苏暖本不想来。
自从三年前和顾砚舟分开，她便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会和旧圈子碰面的场合。那些共同认识的故人，那些散落各处的回忆，每一次遇见，都在不动声色地提醒她过去那一段狼狈不堪的感情。
可架不住陆瑶一而再再而三的邀约。
“暖暖，就当陪我，大家难得聚一次，顾砚舟不一定会来。”电话那头陆瑶的声音软磨硬泡。
苏暖最终还是松了口。
她以为，事隔三年，人海茫茫，就算是同一个城市，也未必就有那么巧的重逢。
可命运总爱开这种不近人情的玩笑。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微凉的夜风跟着涌进来，打断室内喧闹的谈笑。
苏暖几乎是本能地抬眼望过去。
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三个同来的男性友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肩线利落，衬得身形挺拔颀长。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眉骨很高，鼻梁笔直，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是顾砚舟。
三年未见，他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褪去了少年时代的青涩莽撞，周身多了几分久居上位的疏离压迫感。如今的顾砚舟，是顾氏集团实际掌权人，年纪轻轻，便已经站在了许多人终其一生都触碰不到的高度。
周遭喧闹的声音仿佛在一瞬间离她远去。
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自己略显失序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重重撞在胸腔内壁。
苏暖的指尖骤然收紧，香槟杯的杯沿硌得指腹微微发疼。她下意识地往后靠向沙发椅背，身体微微侧过去，想借落地窗帘的阴影，把自己藏起来。
心底有个声音在徒劳地劝自己，别慌，苏暖，都过去了。
三年前他们就已经结束，早已经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些被掩埋在时光底下的伤口，从来就没有真正愈合。只是平日里被她小心翼翼封存，不去触碰，便不会觉得疼。而顾砚舟的出现，就像一把钥匙，轻而易举撬开所有尘封的往事。
那些热烈、欢喜、争吵、流泪，还有最后分手那天，刺骨的绝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哟，顾砚舟可算来了！”有人笑着招呼他，“还以为你大忙人今晚不会露面。”
顾砚舟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清冽，语气客套疏离：“公司临时有个会，来晚了。”
他目光淡淡扫过包厢内的人群，慢悠悠掠过一张张笑脸。
下一秒，视线定格在靠窗沙发的那道身影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苏暖的脊背僵住。
她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错愕。
顾砚舟显然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见苏暖。
隔了大半个包厢，两人遥遥相望。
时隔三年。
他看见她留长了头发，乌黑的长发松松披在肩头。身上穿一件米白色针织长裙，气质安静柔和，不复当年和他在一起时，那份鲜活热烈，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像在人和人之间，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围墙。
这就是分开之后的苏暖。
顾砚舟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心底某个沉寂许久的角落，轰然一动。
这三年，他不是没有想象过重逢的画面。
可无数次设想，都不及此刻真实相遇的一瞬，带来的冲击汹涌。
“暖暖，你看谁来了。”陆瑶完全没有察觉两人之间诡异凝滞的气氛，快步走到苏暖身侧，伸手挽住她的胳膊，笑盈盈开口，“真是巧，我还以为顾砚舟今晚不会过来，没想到还是碰上了。”
苏暖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浅淡的笑意。
躲不掉了。
她只好缓缓站起身。
距离被一点点拉近。顾砚舟穿过人群，朝着她们这边走过来。男人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暖紧绷的心弦之上。
他站定在她面前，隔着半步的距离。
熟悉的清冽雪松气息，淡淡笼罩过来，是刻进她记忆深处的味道。
“好久不见，苏暖。”
顾砚舟先开的口，嗓音比起三年前更加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可仔细听，能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暖抬眼，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却刻意避开他的眼睛，落在他胸前西装纽扣的位置。
她努力放平自己的语调，听不出波澜：“好久不见，顾砚舟。”
简简单单四个字，耗尽了她很大力气。
明明曾经是那样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分享过青春里全部欢喜与委屈，拥抱过，深爱过，也歇斯底里争吵过。到如今，只剩下这句客气又生分的好久不见。
旁边的朋友们看不出两人之间暗流涌动，还在一旁打趣。
“说起来，你们两个都好久没同框了，上学的时候关系多好。”
陆瑶也跟着打圆场：“是啊，今天难得遇上，正好坐下来聊会儿。”
说着，陆瑶便要往旁边挪位置，想留出空位，让顾砚舟坐到苏暖身侧。
“不用了。”苏暖几乎立刻出声打断，指尖微微蜷缩，她抬眸看向陆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距离感，“我坐这儿挺好。等会儿我还要早点走，明天一早还要上班。”
她不想和他靠近，不想并肩坐着，更不想和他叙旧。
每多靠近一分，那些已经压下去的回忆就会翻涌上来，提醒她从前的自己有多天真，又受了多少伤。
陆瑶动作一顿，也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眼底掠过一丝尴尬，停下了挪动椅子的动作。
顾砚舟站在原地，听到她那句要早点走，深邃的眼眸暗了暗。
他看得出来她的回避。
清清楚楚。
她在躲他。
就像躲避一件会刺伤自己的旧物。
心口位置，漫开一层细密的闷痛。这三年，他站得越来越高，得到了旁人羡慕的财富与地位，可午夜梦回，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全是分手那一天，苏暖通红的眼眶，和她耗尽所有气力说出口的那句话。
“顾砚舟，我再也不期待我们会有以后了。”
原来时至今日，这句话依旧生效。
包厢里喧闹还在继续，其他人三三两两说笑碰杯，这一方小小角落，却安静得近乎尴尬。
顾砚舟沉默几秒，收回落在苏暖身上的目光，微微偏头，对着陆瑶淡淡开口：“不用麻烦，我站一会儿就好，待会儿也还有事。”
他没有再强行上前，也没有再追问什么。
可那道视线，却总在不经意间，一次次，若有似无地落回到苏暖身上。
苏暖不愿意再继续困在这份令人窒息的对峙之中。她拿起沙发上的小包，转头看向陆瑶：“瑶瑶，不好意思，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就先提前离场了。生日快乐，礼物我放在桌上了。”
“这么快就要走？”陆瑶面露担忧，“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苏暖摇摇头，不愿多做停留。
她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不想在这方寸包厢里，承受顾砚舟那沉甸甸的目光。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说完，她不再多做停留，微微颔首，算作和众人道别，转身便径直往包厢门外走去。
脚步迈得有些急，几乎称得上逃离。
顾砚舟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乌黑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的手掌在身侧缓缓攥起，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心底翻涌上来无数念头，想要唤住她，想要和她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最后全部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包厢门外。
厚重的木门合上，隔绝了室内的灯火喧嚣，也隔开了他们两个人。
晚风吹拂在走廊，凉意扑在苏暖脸上。
走出包厢很远之后，苏暖才缓缓停下脚步。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微微垂着头，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过了许久，才一点点平复下来。
原来时隔三年，再次遇见顾砚舟，她依旧做不到云淡风轻。
那些旧伤，从来没有真正消散。
只是她早已不再对他，抱有半分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