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光有点野》落七言

63、想动他，就从你亲儿子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手里的皮

　　他手里的皮带僵在了半空中。

　　原本举起来想要再抽下去的手。

　　怎么也落不下来了。

　　“二！”

　　门外的倒数还在继续。

　　每一次踹门声。

　　都像是砸在他的心坎上。

　　邵大军看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邵恩庆。

　　又看了看那扇快被踹变形的门。

　　骂了一句娘。

　　“晦气！”

　　“啪嗒。”

　　手里的皮带被扔在了地上。

　　邵大军抹了一把脸。

　　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

　　“叫魂啊！”

　　“报什么警！”

　　“老子教训儿子犯哪门子法！”

　　虽然嘴上硬气。

　　但手上的动作却很快。

　　“咔嚓。”

　　门锁被拧开。

　　邵大军一把拉开了那扇破铁门。

　　一股浓烈的酒臭味瞬间扑面而来。

　　徐凤年收回还要踹出去的脚。

　　眼神冰冷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这个男人。

　　这个把邵恩庆推进地狱的魔鬼。

　　邵大军那一双浑浊的眼睛。

　　像是探照灯一样。

　　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徐凤年。

　　视线黏腻。

　　让人恶心。

　　从那件看起来就布料昂贵的限量版卫衣。

　　一直扫到那双刚才踹门的球鞋。

　　虽然他不识货。

　　认不出那是什么联名款。

　　但他也是在社会上混过的。

　　这小子这一身行头。

　　少说也得好几万。

　　那股子用钱堆出来的贵气。

　　在这个发霉的筒子楼里。

　　简直刺眼得要命。

　　徐凤年最烦这种眼神。

　　像是阴沟里的老鼠盯着一块肥肉。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种生理性的厌恶。

　　让他连隔夜饭都想吐出来。

　　“看够了吗？”

　　徐凤年冷冷地开口。

　　声音像是掺了冰碴子。

　　眼里的戾气都要溢出来了。

　　“滚开。”

　　没有任何废话。

　　他甚至懒得正眼看这个垃圾一眼。

　　伸手就要去推那一扇挡路的肉墙。

　　“我要见邵恩庆。”

　　邵大军被这一推。

　　身子晃了一下。

　　但他没怒。

　　反而笑了。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挤出了一个令人作呕的表情。

　　哟。

　　这小子。

　　还是个有钱的主。

　　自家那个平时闷不出个屁的儿子。

　　居然还能勾搭上这种档次的人物？

　　“哎呦喂。”

　　邵大军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

　　身子往门框上一倚。

　　并没有让开的意思。

　　反而笑得更加猥琐。

　　一口的大黄牙露在外面。

　　喷着臭气。

　　“我说呢。”

　　“刚才让他拿钱买酒死活没有。”

　　“合着是找到大金主了啊？”

　　邵大军的目光在徐凤年身上转了一圈。

　　又越过徐凤年的肩膀。

　　看了一眼停在巷子口的那辆红色法拉利。

　　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啧啧啧。”

　　“开跑车来的啊。”

　　“行啊邵恩庆。”

　　“你小子挺有手段啊。”

　　“这也没随你那死鬼妈啊。”

　　“倒是青出于蓝了。”

　　徐凤年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嘴巴放干净点。”

　　“那是你儿子。”

　　“你也配当个爹？”

　　邵大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儿子？”

　　“那就是个赔钱货！”

　　“怎么？”

　　“心疼了？”

　　“小少爷。”

　　“你是不知道他在床上有多……”

　　“还是说。”

　　“你是来尝鲜的？”

　　“怪不得这小子刚才一身的沐浴露味儿。”

　　“原来是在你那洗干净了才回来的啊。”

　　“既然都睡过了。”

　　“那这钱……”

　　“是不是得算算？”

　　“砰！”

　　一声闷响。

　　截断了所有的污言秽语。

　　徐凤年没忍住。

　　也不想忍了。

　　直接一肩膀撞开了邵大军。

　　力道大得惊人。

　　邵大军猝不及防。

　　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差点摔个狗吃屎。

　　徐凤年大步跨进了那个充满恶臭的屋子。

　　哪怕有了心理准备。

　　眼前的景象。

　　还是让他的心脏骤停了一瞬。

　　狭窄逼仄的客厅。

　　满地的酒瓶和烟头。

　　墙皮脱落了一半。

　　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霉味。

　　而在那一堆垃圾中间。

　　那个哪怕被强吻都一脸倔强的少年。

　　此刻正蜷缩在地上。

　　像是被人折断了脊梁。

　　邵恩庆听到了动静。

　　艰难地抬起头。

　　借着昏暗的灯光。

　　看清了闯进来的人。

　　那一瞬间。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

　　脸瞬间惨白如纸。

　　比刚才挨打的时候还要难看。

　　那是他最不想被人看到的伤疤。

　　最不想被人揭开的脓疮。

　　赤裸裸地。

　　展现在了他最不想面对的人面前。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徐凤年。

　　那个那会儿还在和他调情的徐凤年。

　　现在就站在他的地狱里。

　　看着他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

　　所有的自尊。

　　所有的骄傲。

　　在这一刻。

　　被踩得粉碎。

　　“别看……”

　　邵恩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下意识地想要往茶几底下缩。

　　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想要用那件破烂的校服遮住背后的伤。

　　“滚啊……”

　　“徐凤年……”

　　“求你……”

　　“滚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求人。

　　却是为了赶走唯一的救赎。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混着地上的灰尘。

　　狼狈到了极点。

　　徐凤年的眼睛瞬间红了。

　　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又在里面搅了三圈。

　　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看着地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看着邵恩庆那绝望到想死的眼神。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彻底断了。

　　“操！”

　　徐凤年怒吼一声。

　　猛地转过身。

　　像是一头彻底发狂的野兽。

　　死死地盯着刚站稳的邵大军。

　　“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你居然敢这么打他？！”

　　邵大军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

　　也被激出了火气。

　　他在这一亩三分地横惯了。

　　哪受过这气。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关你屁事！”

　　“怎么着？”

　　“想替这小野种出头？”

　　“也不打听打听这幸福巷谁说了算！”

　　邵大军狞笑着。

　　拎起地上的空酒瓶子。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跑到老子家里来撒野！”

　　“今天不把你这身皮扒下来。”

　　“老子就不姓邵！”

　　徐凤年看着那个挥舞着酒瓶子的醉鬼。

　　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

　　和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意。

　　他慢慢地解开了袖口的扣子。

　　动作优雅得像是要赴一场晚宴。

　　但身上的气场。

　　却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好啊。”

　　“那就试试。”

　　“看看今天是谁扒谁的皮。”

　　“邵恩庆这三个字。”

　　“从今天开始。”

　　“归我徐凤年管。”

　　“你动他一根指头。”

　　“我就断你一根骨头。”

　　“动他一下。”

　　“我就废你半条命。”

　　话音刚落。

　　徐凤年猛地冲了上去。

　　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还没等邵大军反应过来。

　　一记重拳。

　　已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砰！”

　　鼻血飞溅。

　　酒瓶落地。

　　碎了一地玻璃渣。

　　在这个死寂的夜晚。

　　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这一拳结结实实。

　　邵大军哀嚎了一声。

　　捂着鼻子踉跄后退。

　　一屁股跌坐在满地的碎玻璃渣上。

　　“哎呦！杀人啦！”

　　鲜血顺着指缝滋滋往外冒。

　　染红了那件发黄的跨栏背心。

　　疼。

　　钻心的疼。

　　但这疼痛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

　　他死死地捂着鼻子。

　　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另一只手胡乱地指着徐凤年的鼻子。

　　嘴里喷着血沫子。

　　还在骂。

　　“小杂种！”

　　“你敢打老子？”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非法入室！”

　　“还要杀人是吧？”

　　“老子今天非讹死你不可！”

　　“让你倾家荡产！”

　　“让你牢底坐穿！”

　　徐凤年根本没听他在放什么屁。

　　他只觉得恶心。

　　这一拳根本不解气。

　　心里的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珠。

　　那是邵大军的脏血。

　　嫌弃地皱了皱眉。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昂贵的手帕。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后随手扔在了邵大军的脸上。

　　像是扔垃圾一样。

　　“讹我？”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命花。”

　　徐凤年眼神阴鸷。

　　再次举起了拳头。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在这个发霉的屋子里。

　　弄死这么个垃圾。

　　也就是脏了一双手的事。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脚下的碎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是死神的脚步声。

　　然而。

　　就在那个拳头即将落下的时候。

　　一道黑影突然冲了过来。

　　动作快得惊人。

　　带着一股子决绝的惨烈。

　　那是邵恩庆。

　　那个刚刚还蜷缩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少年。

　　此刻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他强撑着早已散架的身体。

　　踉跄着。

　　却又坚定地。

　　挡在了徐凤年的身前。

　　用那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脊背。

　　硬生生地隔绝了徐凤年的视线。

　　也挡住了那即将爆发的暴力。

　　徐凤年的拳头猛地停在了半空。

　　离邵恩庆的后脑勺。

　　只有不到一厘米。

　　拳风吹动了邵恩庆凌乱的发丝。

　　扫过徐凤年的指关节。

　　有些痒。

　　却让他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邵恩庆没有回头。

　　也没有看徐凤年一眼。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发疯的父亲。

　　那双平时总是清冷淡漠的眼睛里。

　　此刻全是红血丝。

　　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那是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露出的獠牙。

　　“你要干什么？”

　　邵大军看着挡在前面的儿子。

　　愣了一下。

　　随即更是火冒三丈。

　　“反了！”

　　“彻底反了！”

　　“你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生！”

　　“居然帮着外人打你老子？”

　　“给我滚开！”

　　邵大军吼着。

　　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伸手就要去推邵恩庆。

　　想要去抓后面那个让他流血的富家少爷。

　　“别动他。”

　　邵恩庆没有躲。

　　甚至往前顶了一步。

　　把徐凤年护得更严实了。

　　声音不大。

　　却冷硬得像是石头。

　　每一个字。

　　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血泪。

　　“我说。”

　　“别动他。”

　　邵恩庆张开双臂。

　　像是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虽然狼狈。

　　校服背后已经被血浸透了。

　　虽然弱小。

　　身板单薄得让人心疼。

　　但那股子气势。

　　却让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徐凤年都晃了神。

　　他看着眼前这个宽肩窄腰的背影。

　　明明自己都快站不住了。

　　明明疼得浑身都在抖。

　　却还是第一时间选择保护他。

　　徐凤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眼底的戾气。

　　瞬间化作了一滩春水。

　　邵恩庆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剧烈起伏。

　　牵动了背后的伤口。

　　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一步都没退。

　　死死地护着身后的人。

　　那是他的光。

　　是他拼了命也不想让其沾染泥沼的光。

　　徐凤年这种人。

　　生来就是在云端的。

　　怎么能为了他这种烂人。

　　手上沾上人命官司？

　　不值得。

　　这双打架只会赢的手。

　　这双考年级第一的手。

　　不能碰邵大军这种垃圾。

　　邵恩庆直视着邵大军那双浑浊贪婪的眼睛。

　　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恐惧。

　　只有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要想动他。”

　　“就从你亲儿子我的尸体上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