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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风落肩 运动会八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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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为只是我在仰望,后来才发现,他也在慢慢朝我偏向。-林晚
初春的风彻底褪去了深冬的凛冽,变得软软的,拂过整座校园。
教学楼旁的梧桐树抽出细碎的嫩绿色新芽,薄薄一层铺在光秃秃的枝桠上。
阳光也渐渐变得暖和,不再是冬天清冷的白光,是温温柔柔的暖黄,铺在跑道、看台、课桌的每一处。
日子一点点往前挪,高三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小,像是无声的催促。
每天的试卷、习题、听写堆满了课余所有时间,所有人都被升学压力压得安安静静,连打闹都少了很多。
唯独一年一度的春季运动会,是沉闷高三里难得的放松。
学校特意停课两天,让大家透气休整。平日里回荡在教学楼的读书声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操场源源不断的喧闹。
广播里循环播放轻快的音乐和加油稿,看台人声鼎沸,跑道上满是奔跑的身影,少年少女的笑声、呐喊声含在春风里,热闹得铺天盖地。
班里几乎所有人都踊跃报名了项目,短跑、跳远、接力,就算没有参赛任务,也会三三两两挤在看台,吃零食、晒太阳、闲聊,难得卸下紧绷的神经。
只有陆沉一如既往的与众不同。
他没有报名任何项目,也不凑任何热闹。
运动会这两天,他每天都会带上厚厚的竞赛习题册和草稿纸,独自坐在班级看台最靠边的角落。
那个位置安静、背光,远离人群最喧闹的地方,最适合沉下心做题。
周围吵得翻天覆地,有人追逐打闹,有人高声欢呼,有人拿着相机拍照留念。
可陆沉的世界永远安安静静。他脊背挺直,垂眸落笔,
指尖握笔的姿势干净利落,外界所有的喧嚣仿佛都自动被隔绝在外。
有人路过会主动和他打招呼,他只是淡淡抬眼点头,礼貌疏离,从不多余攀谈,转头又继续埋首刷题。
可只有林晚知道,这半个月以来,陆沉对她,早就悄悄不一样了。
自从那次竞赛失利,他主动转身安慰她,又顺利通过她的好友申请后,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陌生隔阂,就悄悄松动了。
他依旧话少、内敛、温柔,对所有人都礼貌得体。
但他会下意识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课间传试卷,他从来不会像对别人那样随手一扔,会轻轻折好锋利的纸角,稳稳递到她桌边,怕划到她的手;
窗外起风降温,他准备关窗前,总会下意识先瞥一眼林晚的位置,确认她有没有吹风受凉;上课她低头走神太久,
他会轻轻翻动书页、小声咳嗽提醒,从不明目张胆,只给她一个人信号。
这些细节太细碎、太隐蔽,隐蔽到苏晴都不曾察觉,全班更是无人发现。
只有林晚,日日坐在他斜后方,把这些独一份的细微迁就,全部悄悄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从来不敢自作多情,不敢笃定那是陆沉对她的偏爱。
只是心底那点藏了许久的心意,在这些温柔的小动作里,悄悄生根,慢慢蔓延。
这次报名八百米,也是她鼓起许久的勇气。
她向来怯懦、怕显眼、怕出风头、怕被人注视。从前所有集体活动,
她永远是躲在人群最末尾的那一个,不争不抢,安静透明。
可高三快要结束了,属于他们的青春,快要走到尽头。
她不想永远只是坐在原地仰望他。
她也想勇敢一次,想让那个永远耀眼的少年,看见普通笨拙、也在努力坚持的自己。
赛前两天,苏晴拉着她每天傍晚去操场热身。
晚风轻轻吹着,两人慢慢慢跑,聊着细碎的闲话。苏晴总鼓励她放开一点,不用一直拘谨自卑。
林晚嘴上应着,目光却总会不经意飘向看台。
很多时候,陆沉就坐在那里,安静刷题,明明离得不远,却又像隔着一整个青春的距离。
运动会第二天下午,女子八百米决赛准时开始。
天气格外好,万里无云,阳光暖融融的洒在红色塑胶跑道上,连风都是温柔的。
跑道两侧围满了各个班级的学生,里三层外三层,所有人都在为参赛的同学呐喊助威,气氛热烈得发烫。
林晚站在起跑线上,穿着宽松的校服,指尖微微攥紧,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紧张是真的,忐忑也是真的。
苏晴扒着最前排的栏杆,使劲朝她挥手,眉眼弯弯:“晚晚别怕!稳住节奏,跑完就赢了!不用拼名次!”
林晚朝她轻轻点头,深呼吸调整状态,压下心底的慌乱。
尖锐的哨声骤然响起,所有选手同时冲出起跑线。
前半圈很顺利,林晚稳住呼吸,跟在队伍中间,节奏平稳。
风掠过耳畔,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视野开阔,脚步轻盈。她盯着前方的跑道,不敢分神半分。
可八百米是最磨人的长跑,拼的从来不是爆发力,是耐力。
第二圈过半,身体的疲惫骤然席卷而来。
双腿瞬间发酸发软,肌肉一阵阵发紧、发酸,每抬一步都格外沉重,像灌了沉甸甸的铅。
呼吸彻底紊乱,胸口闷得发慌,一阵阵燥热往上涌,脑袋微微发晕,眼前的跑道都变得恍惚模糊。
耳边原本清晰的呐喊、广播、风声,全都变得遥远又嘈杂,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
她咬着牙死死坚持,舌尖抵着下唇,逼着自己不要减速,不要放弃。
还差最后一百米弯道,眼看着快要抵达终点,她想咬牙冲刺一把。
可过度疲惫让身体彻底不受控制,脚下一轻,鞋底在温热的塑胶跑道上骤然打滑。
重心瞬间失衡。
林晚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直直往前摔了出去。
沉闷的落地声响起,她结结实实摔在跑道中央。
膝盖狠狠磕在粗糙的塑胶地面上,无数细小的颗粒嵌进皮肤,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顺着膝盖蔓延整条小腿。
手掌下意识撑地缓冲,掌心也被狠狠磨破,泛红渗血,细碎的沙粒粘在伤口上,又麻又痛。
校服裤的膝盖位置直接磨破了一道口子,布料斑驳,底下的皮肤迅速红肿,冒出细密的血。
这一摔,又重又狼狈。
跑道两侧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炸开此起彼伏的惊呼。
所有围观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赛道上的选手纷纷减速避让,
看台上无数人起身探头,好奇张望。
无数视线落在她狼狈倒地的身影上,尴尬、难堪、疼痛,层层叠叠压下来。
林晚脸颊瞬间惨白,额角疼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攥紧手心,试着撑着地面站起来,可膝盖只要稍稍用力,尖锐的刺痛就直窜神经,根本无法站稳。
她只能僵在原地,低着头,任由难堪席卷全身。
苏晴在栏杆外急得跳脚,拼命挤开人群想冲过来,可距离太远,被密密麻麻的人死死挡住,根本过不去。
所有人都在看、在议论、在观望。
有人同情,有人好奇,有人只是看热闹。
没有人第一时间上前。
除了陆沉。
看台角落那个始终安静刷题的身影,在她摔倒的瞬间,猛地抬眼。
几乎没有一秒犹豫,他立刻合上习题册,放下手里的笔,快速起身。
他越过看台台阶,穿过拥挤的人群,步子比平日里任何时候都要急促,
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直直朝着跑道中央奔来。
原本松弛平静的眉眼,此刻微微紧绷,淡淡的温柔里多了几分急切。
他拨开围观的人群,大步蹲到林晚身前,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她流血的膝盖和掌心,眉头轻轻蹙起。
那不是对待普通同学的淡漠,是真切的在意和担忧。
周围依旧满是注视的目光,细碎的议论声不断传来。
林晚难堪得耳根发烫,不敢抬头看他,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强忍疼痛的微颤:“我没事……我自己可以慢慢走过去的,不用麻烦你。”
她最怕的就是麻烦别人,更怕在全校人注视的目光里,让他为自己破例、为自己特殊。
可陆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温柔却不容拒绝。
“别硬撑。”
他垂眸看着她破皮流血的伤口,声音放得很轻:“地面颗粒嵌在伤口里,走路会反复摩擦,会更严重。”
不等林晚再推辞,他微微俯身,挺拔的脊背轻轻弯起,动作自然又稳妥。
“我背你去医务室。”
林晚整个人瞬间僵住,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阳光落在少年干净的侧脸上,睫毛纤长,眼神认真又温柔。
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他们身上,窃窃私语越来越多。
当众被他背负,是从未有过的张扬,是她最拘谨胆怯的性格最招架不住的场面。她慌乱地垂着头,手足无措:“真的不用……太多人看着了,太麻烦你了。”
陆沉闻言,微微回头看向她。
他的目光很静,没有半点不耐,只有纯粹的稳妥和温柔。
“没关系。”
短短两个字,抚平了所有的尴尬,也直接定了局。
他抬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另一只手轻轻护着她的后背,力道极轻,小心翼翼将她背起来,抱在怀中。
少年的脊背宽阔、干净、踏实。
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温热的体温稳稳传来,让人莫名心安。
林晚不敢乱动,只能轻轻伏在他的背上,脑袋微微低垂。
鼻尖不经意蹭过他的校服,是干净的洗衣液清香,混着春日阳光晒过的暖融融的味道,清淡却格外撩人。
他刻意放慢了所有步伐,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微微调整力道,尽量减少颠簸,生怕震到她的伤口,让她再疼一分。
从跑道到医务室的短短路程,明明很短,却像走了一整个漫长的春天。
沿途路过的学生全都侧目凝望,小声的议论清晰地飘进林晚耳朵里。
“天,陆沉真的背她了。”
“他从来不会帮别人做这种事的啊。”
“他俩绝对不只是普通同学!”
一句句细碎的话语,敲在林晚心上。
她一直以来的自我欺骗,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总告诉自己,他只是善良,只是待人温和,对谁都一样。
可她清清楚楚知道,不是的。
班里同学受伤、摔倒、难堪,他从来都只是礼貌帮忙、适度援手,
从不这般破例,从不这般不顾旁人目光,从不这般小心翼翼、事事顾及对方的情绪和疼痛。
唯独对她。
他会看见她的隐忍,接住她的难堪,心疼她的伤口,包容她的拘谨。
这是独一份的温柔,是藏不住的偏爱。
抵达医务室门口,陆沉微微弯腰,动作轻柔到极致,慢慢将她放下,稳稳扶着她的胳膊,确认她坐稳在长椅上,才松开手。
校医很快拿来碘伏、棉签和纱布,蹲下身仔细检查她的伤口。
细小的塑胶颗粒深深嵌进破皮的肌肤里,需要一点点清理出来。碘伏倒上去的瞬间,尖锐刺骨的刺痛猛地窜上来,
林晚浑身一僵,指尖死死攥紧长椅的边缘,下唇紧紧抿住,硬生生忍住所有痛呼,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她向来习惯自己扛所有委屈和疼痛。
陆沉没有离开。
他就安静站在侧边不远的地方,没有说话,没有打扰校医,也没有转头回避。
他的目光一直轻轻落在林晚身上,看着她发白的侧脸、紧绷的肩线、隐忍的模样,眼底藏着淡淡的心疼。
他见过她刷题到深夜的坚持,见过她竞赛失利的低落,此刻又看见她咬牙忍痛的倔强。
这个安静、沉默、永远默默努力的女生,从来都不擅长示弱。
等校医彻底清理完伤口,消好毒、包扎上干净的白色纱布,紧绷的氛围才慢慢缓和下来。
校医叮嘱她近期不要剧烈运动,伤口不要碰水,好好休养。
这时陆沉才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温柔,带着细碎的关切:“还很疼吗?”
林晚抬起头,看向他清澈温柔的眼眸,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好多了,真的谢谢你,今天麻烦你好久。”
“不麻烦。”
陆沉看着她膝盖上整齐的纱布,难得多说了好几句叮嘱,耐心又细致,是从前从未有过的熟稔。
“这几天上下楼梯慢一点,别着急。课间不要乱跑,坐着休息就好。
洗澡尽量避开伤口,一旦发炎会很麻烦。”
一字一句,都是贴心细碎的关照,不是客套敷衍的礼貌,是实实在在的放心不下。
就在这时,苏晴气喘吁吁地冲进医务室,满脸慌张,快步冲到林晚身边,
上下打量着她的伤口,心疼得不停念叨,又是担心又是自责,怪自己刚刚没能护住她。
确认林晚只是皮外伤,没有大碍,她才彻底松了口气。
陆沉见苏晴赶来,有人可以好好照顾林晚,便准备离开。
可走之前,他还是再次回头,目光落在她包扎的膝盖上,轻声补了一句:“好好休息,别再逞强。”
简单一句话,却格外戳人心底。
说完,他才转身走出医务室,背影依旧干净挺拔,步履平稳。
他走得淡然随意,仿佛只是做了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
可林晚坐在长椅上,心底早已翻涌成潮,久久无法平静。
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玻璃窗斜斜落进来,暖光铺满地面,温柔得不像话。
她清清楚楚感知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今天,真的彻底不一样了。
从前的温柔,是礼貌、是善意、是分寸刚好的同学情。
今天的温柔,是主动、是奔赴、是明目张胆的特殊、是藏不住的在意。
他在所有人看热闹的时候,唯独奔向她;在她最狼狈难堪的时候,稳稳护住她;在所有人只看结果的时候,心疼她所有的隐忍和疼痛。
暧昧的种子,在春风里彻底破土发芽。
走出医务室时,外面的喧闹依旧盛大。
操场的呐喊声、广播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依旧。春风轻轻拂过脸颊,撩动她的发丝,温柔落在肩头。
林晚慢慢往前走,膝盖依旧隐隐作痛。
可心底那片沉寂了一整个秋冬的角落,却被少年的温柔彻底填满,暖得发烫。
她依旧胆小、依旧自卑、依旧不敢戳破这份暧昧。
可她终于无比清晰地知道——
这场漫长的、单方面的仰望,早就不是她一个人的心事了。
风落肩头,心动落心底。
他也在悄悄,一步步向她靠近。
春风吹过操场的喧闹,唯独他接住了我最狼狈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