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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灰
初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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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日头已经不似盛夏那般灼人,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落进来,浅浅铺在课桌上,温温淡淡的。早读的读书声平铺在整栋楼里,单调、规整,是高一最寻常的晨间节奏。
许屹坐得端正,指尖按着课本的字迹,低声跟着齐读。他习惯了这样安稳的节奏,日子、课堂、课业,全都循规蹈矩,没什么波澜。
身旁的座位早就有人。
傅只珩来得不算晚,却完全没有早读的样子。校服拉链敞着,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他单手抵着太阳穴,视线落在窗外,一动不动。桌上课本摊开着,一页没翻,干净得像全新的。
班里没人敢管他。
开学这几天,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傅只珩和普通学生不是一个路子。不爱听课,不爱扎堆,看着懒散散漫,身上却带着天然的距离感,生人不敢近,熟人不敢管。老师大多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不闹事,便不会刻意点名约束。
一整节早读,两人相邻而坐,全程零交流。
许屹认真读书、勾画重点,傅只珩安静发呆、望向窗外。一张课桌隔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互不打扰,泾渭分明。
早读结束的铃声落下,教室瞬间松垮下来。说话声、挪椅子声、翻书声混在一起,填满了短暂的课间十分钟。
许屹抬手整理桌面,把散乱的书本按顺序摆好。想起昨天登记借阅的教辅书到了,他趁着课间空闲,起身往图书室走。
走廊人很多,三三两两的学生挤着打闹、闲聊,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秋日微凉的气息。许屹走得稳,步子不快,一路避开奔跑的人,抵达图书室。
登记、取书,流程简单利落。
几本厚厚的习题册叠在怀里,分量很沉,压得小臂微微发酸。书脊抵着下颌,他微微垂着眼,原路折返教室。
走到中段拐角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哄闹。
是隔壁班的几个人,堵在走廊中央拦着一个男生玩闹。算不上严重的欺凌,就是少年间无聊的推搡、打趣,故意把人逼得连连后退,无路可躲。
路过的学生大多看一眼就走,没人驻足。这种零碎的课间闹剧,在学校里太常见了,没人愿意无端掺和,给自己惹麻烦。
走廊栏杆边靠着几个人。
傅只珩就在其中。
他后背抵着栏杆,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姿态随意散漫。身边陈扬凑在一起聊着昨晚的球赛和新开的游戏,笑声松散。他没怎么搭话,也没笑,只是静静靠着,周身气场偏冷,自动隔开了周遭的热闹。
被围堵的男生慌了神,脚下乱了节奏,猛地往后踉跄一步,直直撞向正抱着书本路过的许屹。
许屹猝不及防,怀里厚重的习题册瞬间失衡,整摞书向外倾斜,页角哗啦作响,眼看着就要尽数摔落在地。
喧闹的走廊里,骤然落下一句冷淡的声线。
“差不多行了。”
傅只珩眼皮都没抬太高,语气平平,没有怒气,也没有训斥,就是简单的一句制止。
但足够管用。
那几个闹得起劲的男生动作瞬间僵住,转头看清人的瞬间,脸上的笑意立刻收干净。没人敢顶嘴,也没人敢继续纠缠,彼此对视两下,草草散了场面,各自走开。
走廊瞬间恢复安静。
傅只珩没看被解围的男生,也没看险些掉书的许屹,仿佛刚刚开口只是随手扫开一件碍眼的琐事,算不上帮忙,更谈不上善意。他重新落回先前的姿势,听陈扬接着闲聊。
陈扬伸手搭上他的肩,语气轻松:“只珩,晚上出来不?我们订了KTV,周五放松一下,放学直接走。”
傅只珩淡淡问:“都谁。”
“就我们几个,再加两个别的班的,人不多,刚好凑局。”陈扬说着,略带无奈,“你这几次都缺席,这次再不来就太不给面子了。”
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
“对啊,这周上课上得头大,出来坐会儿。”
“包厢都订好了,别鸽。”
傅只珩指尖轻磕栏杆,不急不缓:“再说,晚上不一定有空。”
“还能有什么事?”
陈扬还在缠着劝,傅只珩没再接话,任由他念叨,态度松弛,不拒绝也不答应,完全一副随性随心的样子。
许屹低头,抬手稳稳拢住怀里散乱的书本,一本本归位叠齐。
他站在原地停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说。
道谢没必要。对方只是随口制止了一场闹剧,顺带帮他避开了一场麻烦,不是刻意相助。他们只是刚认识几天的普通同桌,关系淡得可以忽略,没必要刻意凑上去客套,徒增尴尬。
许屹抱着书,安静走回教室。
教室里依旧乱糟糟的,课间的热闹还没散。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聊八卦,有人拿着作业互相对答案。
许屹回到座位,把厚重的习题册轻轻放在桌角,一本本摆正。他抬手拂过书页边角沾到的细灰,拿出草稿本和笔,趁着剩余的课间空档,安静刷题。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拖沓随意的脚步声。
傅只珩慢悠悠走进教室。他没有立刻回座位,停在后排,靠着同桌的课桌随口跟人扯了两句球赛,语气懒懒散散,声音压得很低。
几秒后,他才顺着过道走回来,拉开椅子落座。
手肘抵着桌面,侧脸朝向窗外,他指尖转着一支黑色水笔,动作熟稔散漫。桌上空空荡荡,课本、练习册全都摊着不动,完全没有要预习上课内容的意思。
刚刚走廊发生的一切,在他这里像是彻底翻了篇。
许屹余光能扫到身旁人的侧脸,线条干净,神情淡漠,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但他没有多看,目光落回自己的草稿纸,笔尖稳稳落下,继续演算未完成的题目。
他心里没什么多余的想法。
不感慨,不改观,不琢磨。
傅只珩是什么性子,班里人早有定论。随性、散漫、不好惹,做事全凭心情。今天这件事,只是他无数随性举动里最普通的一件,仅此而已。
上课铃响得准时。
任课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喧闹瞬间收敛,全班迅速坐正。
整节课节奏平稳枯燥。老师站在讲台上讲知识点,声音平铺直叙,落在教室里。大部分同学低头记笔记,少数人悄悄走神摸鱼。
许屹全程专注。
他听得认真,笔记记得工整,重点、难点、拓展知识点,全都条理清晰地罗列在本子上。一节课四十分钟,他几乎没有分神。
身侧的傅只珩依旧是老样子。
全程没翻几次书,大半时间撑着脸看窗外,笔在指间反复转动,偶尔停下,漫无目的地轻点桌面。老师偶尔目光扫过来,也只是淡淡掠过,从不点名。
班里所有人都习惯了这种状态。
傅只珩不用遵守所有人都恪守的规矩,他游离在班级秩序之外,独来独往,自成一派。没人敢管,也没人敢靠近。
课间、课堂,往复两轮。
中午放学、下午上课,日子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两人自始至终,没有一句交谈。
同坐一张课桌,肩膀相隔咫尺,却是两片完全互不干涉的区域。许屹守着自己规整安稳的小世界,傅只珩活在自己松弛散漫的状态里,彼此平行,毫无交集。
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格外安静。
没有老师看管,只有吊扇在头顶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轻轻铺满整间教室。
大部分人都在赶作业,为晚上的空闲留余地。
许屹低头刷题,一题接一题,节奏平稳,不急不躁。桌角的习题册崭新厚重,他一页页推进,踏实又安稳。
傅只珩趴在桌面上,半边侧脸埋在臂弯里,安静闭目养神。没有睡觉,只是单纯懒得动,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
临近放学,教室里渐渐有人开始收拾书包,细碎的动静一点点打破安静。
放学铃声响起的瞬间,教室彻底复苏。
嘈杂声瞬间炸开,收拾东西、喊人结伴、讨论晚饭,所有人都卸下了课堂的拘谨。
许屹有条不紊地整理文具、书本,一一塞进书包,拉链拉合整齐。他动作利落,没有多余拖沓。
起身准备走的时候,身后传来简短的对话。
是陈扬折返过来找傅只珩。
“走了,校门口集合,直接过去。”
傅只珩抬眼,语气清淡:“今晚不去了。”
“又不去?”陈扬有点无奈,“每次约你都放鸽子,好没意思。”
“有事。”
傅只珩只给了两个字,没有多余解释,也没有安抚。
陈扬习以为常,随口吐槽两句,便转身跟着林子旭走了。
许屹没有回头,背着书包顺着人流走出教室,一步步下楼,走出校门。
傍晚的风很轻,扫过路边的行道树,叶子沙沙轻响。夕阳落得柔和,把地面的影子拉得很长。
放学的学生成群结队涌出校门,喧闹热闹。许屹一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步调安稳。
一整天的细碎小事,串联起来也只是普通又平淡的一天。
回到家时,天色刚暗下来,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在路面上。
院门虚掩着,推开就是家里温和的烟火气。奶奶已经做好晚饭,碗筷摆置整齐,看见他回来,只随口问了句放学累不累。
许屹放下书包,应声作答,上前帮忙摆好剩余的碗筷。
晚饭吃得安静安稳,祖孙两人闲话几句家常,聊两句课堂普通琐事,没有提起学校里任何人、任何事。
收拾完餐桌,洗好碗筷,许屹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窗外巷子里渐渐安静下来,白日的喧闹彻底褪去。他坐在书桌前,摊开课本和作业,安安静静开始写晚间习题。
笔尖起落平稳,心绪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