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荒岛》快乐自由的鸣

10、不问 上班第一天

　　江聿川昨晚就提前查好了去往周涛声公司的路线，要换乘两趟公交车，下车之后再步行五百米左右，通勤全程大概五十分钟。
　　高三暑假，江聿川就拿到了驾照。
　　拿到驾照当天，江景山直接带着他去提了一辆宝马 M4。
　　那是父亲送给他的升学礼物，耀眼张扬。
　　只是开学之后学业繁忙，他其实没怎么开过。
　　家里出事之后，他第一时间联系了孙彦西，托他帮忙把这辆车出手，卖车所得的钱款，全都填进公司留下的债务窟窿里。
　　他站在公交站台边，等着23路公交车。
　　想起那辆宝马M4，江聿川的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
　　那不仅仅是一辆车，是从前属于江聿川的、闪闪发光的少年时代的缩影。
　　如今车子早已不在，连同往日的风光一起消散，只剩下沉甸甸的欠款。
　　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他收回思绪，抬脚上车，投币找座，安静靠着车窗。
　　窗外盛夏的街景向后掠过，他心里暗暗想着，一定要尽快熟悉仓库的工作。
　　江景山从前和他说过，一个好的管理者，想要管好公司，就得沉下心从基层做起。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能一辈子困在仓库里做管理员。
　　只靠这份工作的收入，根本填不上巨额债务，更给不了宋望舒长久安稳幸福的生活。
　　这份兼职是眼下的落脚处，不是终点。
　　他要踏踏实实地学好手里的工作，攒钱还债，也要悄悄摸清生意里的门道，一步一步往更远的地方走。
　　公交车一路走走停停，五十分钟的路程在纷乱的思绪里一晃而过。
　　江聿川按导航提示下了车，沿着路边的树荫往前走五百米，一栋朴素的厂区小楼出现在眼前，外围围着铁皮围墙，里面连片的仓库整齐排布。
　　周涛声早上给他发过消息，说自己会在公司门口等他。
　　远远的，江聿川看见了周涛声，他穿着简单的深色短袖，看见江聿川走来，朝他挥了挥手。
　　“小川，来啦。”周涛声走上前，目光温和，没有旁人那种刻意的同情，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打量，“路上怎么样，还顺利吗？”
　　“嗯，很顺利，周叔。”江聿川微微颔首，脊背挺直，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麻烦您了。”
　　“跟我客气什么，你父亲当年帮过我不少。”周涛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带着他往仓库方向走。
　　“先跟你说清楚，这边仓库主要是存放建材配件，你的工作就是盘点货物、核对出入库单据，清点数量，记录台账。现在大多是在电脑上登记库存，只是出货收货的时候人手忙，来不及对着电脑录，会先填纸质单据，后面再统一录入表格存档。活不算难，就是琐碎，一定要细心。”
　　仓库里宽敞开阔，货架一排排高耸着，纸箱、包装整齐码放，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木料和纸箱的味道。
　　几个工人正在不远处搬货，时不时抬眼瞥他一下，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
　　江聿川牢牢记住周涛声说的每一句话，认真点头：“好的，我会记住的。”
　　周涛声抬手指向仓库角落那张旧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台台式电脑，旁边放着一沓打印好的出入库单。
　　“今天不用急着大批量做账，我让老李带你熟悉货架分区，认清楚货品型号规格，学着看单据。有看不懂的地方，直接问他，或者来找我都行。”
　　话音刚落，一个皮肤黝黑、手上沾着薄灰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正是仓管老李。
　　“老李，这是江聿川，昨晚和你说过的，以后会来仓库这边工作，你带一带他。”
　　老李应了一声，看向江聿川，神色平平，没有多余的客套：“跟我来吧，我先带你去认货。”
　　江聿川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跟上老李的脚步。
　　脑海里闪过宋望舒那个软软的加油吻，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沉下心，好好学。
　　老李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分区示意图，脚步稳健地走在货架之间，过道里堆着码放整齐的建材配件，空气里木料与纸箱的气息更浓。
　　“咱们仓库分A、B、C三个区，A区放五金连接件，区是管材配件，C区放包装耗材。每种货品都贴了标签，上面写着型号、规格。”老李一边走，一边指着货架上的标签，声音粗哑平实，“盘点核心就两件事：对照单据，看实物和登记数量对不对；新货到了，清点清楚，填好入库单，再录进电脑表格里。”
　　江聿川紧跟在他身侧，听得十分专注，目光落在货架的标签上，默默把分区和货品类型记在心里。
　　他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和笔，简单记下重点，不敢漏过任何一处。
　　“不要小看清点这件事情，建材配件型号多，很多长得差不多，差一个数字，就是不一样的货，如果录错了，后面对账全是麻烦。”
　　老李随手拿起一袋五金卡扣给他看，“你看，就像这个，03号和05号，外观看着几乎一样，但是尺寸差了一点，如果客户拿错了要退货，会耽误工期。”
　　江聿川凑近仔细分辨两个卡扣细微的差别，郑重点头：“嗯嗯，我会仔细核对的。”
　　老李带着他走到 A 区货架，递给他一张今日待盘点的清单：“今天先从 A 区开始，你对照清单，一排一排数，数完把数量写在单子上，等下我们对一遍。数的时候慢一点，不用着急。”
　　清单上密密麻麻列着几十种货品，看得人眼晕。
　　江聿川接过单子，指尖微微收紧，昨夜的忐忑又浮上来，但一想到宋望舒那个温热的加油吻，心绪又稳了几分。
　　他站在货架前，按清单顺序，逐箱清点，轻声报出数量，认真记录。
　　盛夏的仓库没有空调，只有头顶老旧吊扇慢悠悠转着，热风裹着灰尘扑面而来，额角很快沁出一层薄汗。
　　他没有急躁，节奏放得平稳，每一项都反复确认一遍才落笔。
　　等清点完一整排货架，他拿着记录好的单子去找老李复核。
　　老李对着清单一一比对，看见数量、型号全都对上，神色稍稍柔和了些。
　　“嗯，数得没问题，没出错。”老李淡淡开口。
　　江聿川听见这话，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些，压在心底的忐忑散去大半。
　　他抬手蹭了蹭额角的汗，吊扇吹过来的热风裹着木料的味道，却好像没那么闷人了。
　　“谢谢您，李师傅。”他低声回应，语气依旧恭谨。
　　老李微微颔首，指了指旁边剩下的半排货架：“剩下这部分接着按这个法子来，慢慢来。”
　　江聿川应下，重新拿起清单和笔，回到货架前，沉下心继续清点货品。

　　另一边，宋望舒正在家里收拾卫生，沙发上的手机忽然响了，是之前找她暑假补课的家长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家长柔声询问，想问问她开学之后还有没有时间，希望她能继续辅导自家孩子的数学。
　　宋望舒一口应了下来。
　　她自小怕穷，眼下江聿川背负着巨额债务，多一份收入，就能多分担一点压力，她太需要这份钱了。
　　挂了电话，她把抹布洗干净放好，将全屋的窗户一一推开。
　　夏末滚烫的阳光涌进房间，风穿堂而过，裹挟着草木的气息。
　　宋望舒很喜欢家里被阳光晒过之后干净温暖的味道。
　　她靠在窗边，望向外面明媚的天光，心里默默惦记着在仓库忙碌的江聿川，不知道他此刻顺不顺利。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江聿川的聊天框，指尖悬在输入栏，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
　　她怕自己的消息弹出来惊扰到他，怕他分神，万一不小心弄错单据、点错货物，就太糟糕了。
　　宋望舒把手机放到一旁，翻出高中的数学课本。
　　她要辅导的孩子开学就要升高一，她打算提前备好课。
　　宋望舒心里还盘算着下午抽空去一趟书店，再多挑几本配套的资料习题，自己先研究透各类题型。
　　在补课这件事上，宋望舒一向格外上心，责任心很重。
　　以前宿舍好友看见她每次课前埋头备课的样子，总笑着劝她，不用这么较真。
　　“何必费这么大功夫，好多孩子补课也就是应付家长，上课根本不会认真听。”
　　可宋望舒不这么想。
　　她是靠着好心人的资助才一路读到现在，清楚读书的机会有多难得。
　　既然收下家长的课时费，她就该好好教，不能糊弄。
　　阳光落在书页上，她低下头，安静看着课本上的知识点，心里一边梳理备课思路，一边悄悄挂念仓库里忙碌的少年。

　　中午，江聿川给她打来电话，她才恍然发觉，不知不觉已经十二点了，她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做午饭。
　　“舒舒，”江聿川清冽干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吃午饭了吗？”
　　听见这道熟悉的嗓音，宋望舒忽然想起从前舍友随口的一句点评，江聿川这嗓音，完全可以去做配音演员，没必要走学习这条弯路了。
　　她指尖捏着手机，耳尖微微一热，连忙回道：“还没有呢，早上吃的多，还不饿。你那边忙完了吗？吃饭了吗？工作累不累呀？”
　　面对宋望舒一连串的发问，江聿川没忍住，低低地笑起来。笑意沉在喉咙里，带着一点浅淡的哑，醇厚又勾人。
　　“你笑什么？”听见耳边漫开的笑声，宋望舒有些莫名其妙。
　　“我很开心，开心我的舒舒这么关心我。”
　　“什么嘛......”一丝热意悄悄爬上宋望舒的脸颊，她小声嘟囔着，“难道我平时不关心你嘛。”
　　江聿川的笑声淡下去，声音依旧温软：“关心的，一直都很关心。一会周叔要带我出去吃饭，这边还好，不怎么累，我能适应的来。”
　　“那就好，”宋望舒捏着手机的指尖稍稍松了些，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下午几点能到家啊？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大概七点吧，吃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做的就好。”
　　听筒里他的语调平平淡淡，却藏着独一份的偏爱，宋望舒的脸颊又泛起浅淡的热度，嘴角忍不住上扬：“知道啦，我下午去超市看看什么新鲜，你中午要多吃点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嗯。”江聿川轻轻应着，背景里隐约传来仓库远处搬货的声响，“先不跟你多说了，我要去找周叔了。”
　　“好，你去吧。”
　　挂了电话，宋望舒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心头暖暖的。
　　她离开书桌，准备去厨房给自己煮碗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