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薯日记一只橘色猫的日常记录》麻薯喵儿

7、镜子前那两秒 大人出门前

　　大人出门前那点功夫，近来悄悄变了样。从前他套上衣服、拎起包就走，如今要在玄关那面小镜子前多停两秒，把领子翻齐，换一件领口挺括的衬衫，身上飘起一股我没闻过的淡香。我蹲在床尾看他，没出声，只把耳朵立着。

　　那两秒里他会把下巴侧一侧，看颈侧有没有没刮净的地方，手指在那儿来回蹭两下，再放下。我盯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从前他哪管这些，套上就走。

　　变化是一天天攒出来的。头一天只是换了衬衫，第二天把皮鞋擦了一遍，第三天连洗手台上的水渍都抹干净。我数着这些，像数我每天要巡视的几处地盘。

　　屋里的气味头几天有点乱，那股新香混着他惯常的洗衣液，后来慢慢排顺了，闻着不那么扎鼻。

　　换鞋之前他仍弯下腰摸我的头，可那一下比早先轻，又收着，像把什么高兴掖在里头，怕一松手就漏出来。我没问，由着他摸，顺手蹭他一下手腕。

　　有一回他出门忘了带东西，折回来一趟。门开的那一刻，他先往镜子里瞟了一眼，才进屋找。那眼神有点慌，是怕自己哪儿不妥帖。

　　他起先不这样，那阵子他有时候甚至连我都顾不上多摸一下，换鞋的动作也比以前快半拍，鞋跟磕在鞋柜边上，磕出一声闷响。

　　我后来常在他出门后，跳上洗手台，凑近镜子看自己，镜子里也有一双亮晶晶的眼，不过我的亮，是因为有人肯为我多停那两秒。

　　我把鼻子凑到镜面上，哈出一小片白雾，雾里映着的自己，还是那只毛色偏橙、肚子有点圆的猫。
　　我盯着看了会儿，心想他要去见的这个人，大约也会先闻一闻他，才肯走近。

　　我趴在门口看他换鞋出门，那股淡香随着门缝飘走，屋里剩的，是等着他回来的安静。

　　镜子底下那块地砖，白日里温，夜里凉。每晚他睡下，我都蹲到那儿去，前爪并得齐整，尾巴绕过来盖住爪尖。这姿势从我在这个家第一晚起就这样，镜子里映着楼道漏进来的一小片光，我盯着那片光，一动不动。

　　有天晚上他回来得特别晚，进门连灯都没开，靠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我蹲在镜子底下没动，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他站够了，才弯下腰来摸我。

　　那一摸比平时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把什么话说出来，末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我抱起来，抱得很稳，被他抱起来的时候能听见心跳，那一晚他的心跳，跳得比平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