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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四口的早晨 这回的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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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的早晨,跟从前不一样了。从前是两道脚步,一道大人的,一道小满的。如今多了小的那几步,细碎的,啪嗒啪嗒,在地板上敲得没章法。四口的早晨,从一声闹钟,变成了一屋子的动静。
闹钟响,大人先坐起来,脚探地上,趿鞋来添粮。小满慢些,拉被子,揉眼,去倒水。这两样我看了无数回。新添的是小不点,它听见闹钟就醒了,从窝里跌出来,跌跌撞撞往厨房跑,跑两步撞大人脚后跟,撞一下,被大人用脚背轻轻挡一下,又接着跑。它跑去找自己的小碗,小碗矮,它埋头吃,尾巴翘得老高,翘得那点儿奶味都晃出来。它那尾巴一翘一翘,把碗边的粮粒都扫到了地上,它也不管,只顾埋头。
我蹲在中间,看四口各忙各的。大人添粮,小满倒水,小的吃它的,我吃我的。大人弯腰时衬衫下摆蹭到小的脑袋,小的仰头蹭回去。小满把水端到桌上,回头看我们,笑了一下,那笑到眼角就收住了,收完她去端自己的碗。她那笑不张扬,像怕把这清晨的静气惊散了。我看着她端碗的手指,指甲剪得短短的,沾着一点水光,是刚洗过手的样子。那点水光在晨光里一闪,比平日亮些。
阳光从窗帘缝里斜进来,照在四口身上,各照各的暖。我眯眼。从前这屋里添粮是大人一个人的事,后来大人小满抢,后来,连小的都来凑这份热闹。小的啃完它的小饼干,靠着我打哈欠,哈欠打得眼泪都出来一点,拿小爪子胡乱抹。它胡须上还挂着半片渣,甩两下没甩掉,拿爪子去挠,反而把渣按进毛缝里。我低头用鼻子碰了碰它的额头,碰完它就更放心地睡了。它那额头凉凉的,贴着我鼻尖,像一小块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布丁。
小满吃完,把碗往水池里浸了,回头看见小的还趴我脚边,便蹲下来,把掉在我爪边的渣一粒一粒捡走。她手指很轻,怕碰着我。捡完,她顺手揉了揉我的耳根,又揉了揉小的后脑。两下揉得一样温柔。窗外的鸟叫了一声,短促的,像替这个早晨盖了个印。大人端着碗,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板,点得小小的那只耳朵跟着抖。小满伸手,把大人落下的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怕惊着谁似的。那缕头发在她指间软软地贴着,别好之后,大人的侧脸就清爽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把脚尖点地的节奏慢了半拍。
大人吃完,把碗往水池里一搁,回头看我们,笑了一下。那笑到眼角就收住了,像怕惊着这清晨的静。小的还趴我脚边,啃得渣掉一地,它那尾巴一翘一翘,把渣扫到我爪边。我没管,由它掉,由它啃,由它把这早晨的闹,搅得满屋都是。小满蹲下来,把掉在我爪边的渣一粒一粒捡走,手指很轻,怕碰着我。
阳光从窗帘缝里斜进来,先把大人的肩头照亮,再挪到小满的发梢,最后落在我和小的身上,各照各的暖。我眯着眼,看那束光缓缓爬过四口人,像在挨个儿打招呼。小的被光扫到鼻尖,打了个喷嚏,把脑袋往我肚子底下缩了缩,缩完又探出来,继续看那束会动的光。
小满端着碗,忽然哼了一句没调的歌,哼到半截忘了词,自己笑了一声。大人听见,也跟着哼了两声,荒腔走板,却把小的逗得竖起耳朵。它蹲在中间,脑袋跟着那荒腔走板一点一点,像在给这清晨打拍子。我看着这一屋子的荒腔走板,把下巴往爪子里埋了埋,竟觉得比正经的调子还好听。
厨房飘来煎蛋的香,混着小满那点蔬果清气,把早晨填得满满的。小的闻着味,从窝里探出脑袋,眼睛还半阖,可鼻子已经先醒了,一抽一抽地往厨房方向嗅。大人在灶前翻了个身似的比划,说今天煎得嫩些。它听不懂,只管把下巴搁在我前腿上,等着那香飘到嘴边。
我低头看它那副馋样,尾巴尖轻轻点了一下。它仰头看我,眼睛里映着窗帘缝漏进来的那点光,湿漉漉的,却亮。这一老一小,一个刚醒,一个刚来,都还嫩得很,可这屋里四口的气,已经慢慢缠成了一股,分不出去了。
有一回小的啃得太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小满赶紧把它捞起来拍背,拍完它打了个嗝,又埋下头吃。大人笑,说慢点又没人抢。它哪听得懂,尾巴照样翘着。我看着这满屋子的动静,把下巴搁回爪子上。一个屋子的热闹,原来是从一声闹钟,变成四道呼吸的。我卧在中间,看那四道呼吸各忙各的,却都朝着同一个屋里的暖,慢慢聚拢。
碗筷收进柜子,地板上的渣扫净了,那点煎蛋的香也散进窗缝。大人和小满各自去忙,小的趴我脚边,睡着了,尾巴尖还一点一点,像在梦里接着闹。我卧着,看这屋的清晨,从一声闹钟起,落回一片软软的静。那静里裹着四道呼吸,一道不少,稳稳地,压在我这最老的一块地毯上。小的忽然蹬了一下腿,把我尾巴尖当枕头压得更实,我由它压着,把眼睛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