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薯日记一只橘色猫的日常记录》麻薯喵儿

29、两只猫与一个家 到今天，这

　　到今天，这屋里人添了一个，猫添了一只。我趴在中间，看小不点追着自己的尾巴，看大人小满在厨房笑，看那团小的在光里滚成一粒球。

　　这屋的人，从他一个添到两个；猫，从我一只添到两只。我眯起眼，把下巴搁在爪上，闻见厨房飘来一点饭香，掺着小不点身上的奶味，混在我熟悉的那两股气味里。那两股是大人的洗衣液和地板皂，加上小满带来的那点蔬果清气。如今又多了一股，奶味里裹着小小的、没长开的热乎气。这股味不冲，像刚出炉的馒头那层皮，软软地罩在鼻尖。它一整天都在变，早上淡，午后暖，夜里睡着了又散成一缕，混进大人和小满的被窝味里。

　　那团小的滚过来，撞在我前爪上，撞完就地一躺，四脚朝天。我把尾巴搭上去，它叼住我尾巴尖，叼着叼着睡了。它叼得没什么轻重，把我尾巴尖那撮毛压得变了形。我由它叼着，反正那撮毛睡一觉还能蓬回来。它睡得沉，肚皮一起一伏，那层奶毛被阳光照得透亮，一根一根看得清。我低头嗅了嗅它肚皮上的味，还是那股没长开的奶气，混着一点它刚才打滚蹭到的地毯味。那地毯味是旧的，我的，它那一身是新的，两样叠在一块儿，倒正好。

　　我偶尔会想起最初那间空屋子，和那个蹲下来让我闻指尖的人。那会儿屋里只有两道脚步，一道大人的，一道我的。这会儿屋里满了，人多了，猫也多了，可那份蹲下来的耐心，一直没变。早上他们出门，屋里剩我和小的。小的还站不稳，走路打晃，一晃就撞我腿上。我不躲，由它撞。撞够了，它趴在我尾巴上睡回笼觉。我就顶着一条被压住的尾巴，一动不动地坐一个上午。它那点分量轻，压在尾巴根上，麻麻的，像有只小虫在毛底下爬。我由它压着，眯着眼，听窗外的鸟一声一声，把上午叫旧了。

　　中午阳光挪到砖上，我把它叼起来，挪到那块砖上。叼小猫的动作，猫天生就会，不用学。它在我嘴里不挣扎，也不叫，团成一团，任我搬。搬完我把它放下，它在暖里摊开四肢，摊得像块饼。我蹲旁边看着，想起我刚来时也是这么摊的，被大人从纸箱里抱出来，晒着太阳，把肚皮亮给一屋子的生味。如今轮到我来搬一只更小的，把它放在暖里。这屋的暖，是一层一层叠上去的。我先占了这块砖，它再来占我旁边的那块，两块砖并着，中间隔着它半截尾巴。

　　下午他们回来。门一开，小的先醒，摇摇晃晃往门口跑，跑两步摔一跤，爬起来接着跑。大人和小满蹲下来接它。我从后面慢慢走过去，走到位子上坐下。坐下以后我先舔了舔爪子，把上午被它压皱的那撮毛理了理。理毛这件事，从前的我独享，如今得等它睡熟了才轮得着。它一头扎进小满怀里，小满把它举起来，蹭了蹭它那凉凉的鼻尖，它咯咯地叫，那叫声嫩得发飘。大人站旁边笑，伸手揉了揉我的耳根，算是也给我打了个招呼。

　　晚上灯灭了。人睡床，小的睡它那个小窝，我睡我那块地毯。三处呼吸，各有各的节奏。小的那道最细，呼噜细细的，像远处有什么小马达在转。大人和小满的，一长一短，偶尔有一道翻身，另一道迷糊里伸手拍一拍。我听着听着，把眼睛闭上。这屋子的气味这会儿厚得很，厚到我在梦里都闻得见。大人的洗衣液，小满的蔬果清气，小的那股奶味，我的那点旧毛味，全搅在一块儿，像一锅温吞的汤，裹着这间屋，也裹着我。

　　白天的光慢慢斜过窗台，落在我和小不点之间。它睡着了，我醒着，听这屋的动静一点点凉下来。大人和小满在床上翻了个身，被子的窸窣声轻轻的，混着那盆草被风吹动的细响。我眯着眼，把那四股气味又闻了一遍，确认都还在，才把下巴往爪子里埋了埋。小不点忽然蹬了一下腿，把我尾巴尖当枕头压得更实了。它那分量压在尾巴根上，麻麻的，像一小团暖意顺着毛根渗进来。我由它压着，想起我刚来那会儿，也是这么，把一个陌生屋子的暖，一点点压进自己毛里。如今换它压着我的尾巴，把它的暖，也压进来了。这一老一小，两团毛叠在一块儿，这屋的暖，便比从前厚了一层。我听着那细密的呼吸，把眼睛闭上，由它在梦里把我尾巴尖当枕头，压得实实的。

　　我翻了个身，把肚皮朝灯，那灯照下来，把四团影子摊在地毯上。我那团最大，小的那团最小，挤在我边上。它睡梦中伸出一只前爪，搭在我肚皮上，爪垫凉凉的，贴着那层热毛。一个家，原来就是这么，从一只猫的影子，慢慢添成四团。我低头，用鼻子碰了碰它搭上来的那只爪子，没醒它。它那爪子小小的，肉垫软得像一团刚发好的面，我碰一下，它就在梦里缩了缩，又松开来，依旧搭着。灯光暗下去一点，四团影子慢慢糊成一团暖，屋里的呼吸，也就齐了。

　　我眯起眼，把那四道呼吸又数了一遍，确认一道不少，才把头往爪子里埋了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