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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新来的小不点 真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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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一天,家里来了只更小的小不点。
那几天屋里的气就不太对。大人比平时话少,下班回来也不先去换鞋,站在玄关口愣了两秒,像在想什么要紧事。小满把阳台那块空地擦了又擦,还在墙角铺了块新的软垫,软垫有股没拆封的布味,叠得四方,摆在阳光能照到的一角。我蹲在柜子顶上看着,鼻子早先就闻见了一股将要到来的陌生味,淡淡的,混在门缝外头吹进来的风里。猫对要来的事,鼻子比谁都先知道。那股味里还夹着一点大人为这事特意去洗了手的皂味,混着小满身上那点蔬果清气,闻着不像坏事,倒像要添什么欢喜。
它来的那天,是装在一个小纸箱里进门的。箱子放在地上,大人蹲着,把箱口的纸盖掀开一条缝。里头先探出一只耳朵,耳朵薄薄的,透着粉,再探出半个脑袋,眼睛还眯着,像没睡醒。我蹲在三步开外看着,尾巴压平,一动不动。我不急着迎,先看看它是什么来路。它的耳朵动了一下,抖落一点纸箱上的灰,灰落到地砖上,被午后那束斜光照得清清楚楚。小满在旁边蹲下,伸手把箱口又掀大些,怕它那薄耳朵被纸边刮着,那一下很轻,像怕惊着一团刚成形的绒毛。
我闻了很久。它身上有奶味,有纸箱味,还有一点医院消毒水的味。这三种味我都陌生。陌生归陌生,里头没有敌意。闻不到敌意,就先不动。我猫认生,认的是味,不是个头。它再小,只要味不冲,我就不急。我绕到它正面,蹲下,把鼻子凑到它鼻子前半寸,停了停。它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喷了我一脸那股奶味,耳朵往后一缩,像是自己也不好意思了。
它迈出箱子第一步就摔了。摔得不重,翻了个身又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抖出一股奶味。我看着,尾巴尖不自觉地抬了一下。这一抬被小满看见了,她说,你看,麻薯心软了。我没承认。心软不心软,我自个儿知道,用不着她点破。我把手里刚理顺的那撮毛又拨乱,假装是在清理爪子,把那点抬起来的尾巴尖压了回去。它摔完也不怕,晃悠悠又往我这边挪,那股不怕生的劲,倒让我想起我刚来这屋那会儿,也是这么晃悠悠,往大人脚边凑。
它抖完就冲我走过来,走到我面前仰头看我,鼻子一动一动。我没动。它便用脑袋撞我的前爪,撞了一下,又撞一下。撞到第三下,我把爪子收了回去。那一下收得有点不情愿,可它那脑门凉凉的,撞得我爪心有点痒。它见我没推开,得寸进尺,又把下巴搁我前腿上,一副赖定了的样。我低头看了看它那撮没长齐的奶毛,没挪开。它那奶毛软,隔着我的毛,能觉出它身上那点小小的热。
头三天我护碗。它凑过来,我把爪子横在碗前,不真打,就是拦。它不退,反倒从爪子底下钻,一头挤进我怀里,还往我肚子底下拱,拱得我站不住。小满在旁边笑,说麻薯,也有今天。我被拱得没办法,往后挪了半寸。它挤进来就不客气了,贴着我肚皮那块卧下,热乎乎一小团。我低头看它,它已经把眼睛闭上,呼噜还没起,先打了个哈欠,露出一点粉色的牙床。那牙床嫩得,像刚长出来的芽。
挪了那半寸,就算输了。从那天起,我的碗边上多了一个小脑袋,我的砖上多了一小团毛。它后来睡熟了,蜷成一小团,贴着我的背,呼吸一起一伏,把我背上的毛吹得一动一动。我睁只眼看了看,没推开。它身上那股奶味,混着我熟悉的洗衣液味,慢慢在鼻尖缠成一团,闻着不讨厌。白天我卧在窗台,它就在我脚边卧着,我晒我的太阳,它晒它的,各晒各的,却又挨着。
它打起呼噜来很轻,像个小引擎,贴着我的背一震一震。我本想把它拨开,想了想,又由它贴着。家里多了这么个小的,热闹是热闹了,我的砖头却得让出一块角给它躺。我伸了个懒腰,把后半截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它腾出那条缝。它趁我挪的空当,把脑袋也跟着挪过来,贴得更紧了,鼻尖抵着我后颈那块软毛。那点凉凉的湿,贴着,倒比单卧着暖。
夜里它不安分,爬到我颈窝边,把湿鼻子贴上来,凉凉的。我由它贴着,拿下巴把它那团毛按了按。它得了安抚,呼噜更响了。风从窗缝进来,把窗帘吹得鼓一下,又落下去。屋里的暖积在我们俩身上,积得厚厚的。我听着它那细密的呼吸,忽然想起我刚来这屋那会儿,也是这么缩着一团,贴着大人的脚边睡,闻着他身上那股陌生的、却让人安心的味。如今轮到我当那块让人安心的暖了。那暖不重,就一块砖、一截尾巴、一点让它靠着不动的由头。
第二天早上,它先醒了,伸个懒腰,爪子搭我脸上。我没恼,把它爪子拨开,顺势用鼻子拱了拱它的额头。拱完它精神了,要闹,我按住它,按了一会儿,它就乖乖趴回去。我从一块砖,变成了两块砖的事。它那团小的,就这么挤进了我的地盘,挤进了我的日子。大人起床添粮,看见我们俩叠在一块儿,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又摸了摸它的,说一句,这下齐了。我听着,尾巴尖一点一点。齐不齐的,往后天长日久才晓得,可今早这碗边多出的那个小脑袋,确实不讨人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