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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最老的那位 夜里三人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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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三人窝沙发,我躺中间。大人摸我的头,又把那句老话说了一遍。我没抬眼,尾巴翘了翘,算是应了。那句话他念了不知多少回,我听成了家里的背景音,像窗外的风,在不在都觉得它在。
那晚屋里暖,暖气片嗡嗡的,毯子晒过太阳的味裹着我。大人的手搭在我背上,小满的指尖绕着我耳后的毛。两种温度,一个慢一个轻,都落在身上,我不躲。猫不是不爱被摸,是挑谁摸。这俩,我都认。
从最初一个人住时的那块地毯,到今天三人挤一沙发,我见过这屋最空的样子,也见过它最满的样子。最老的那位是我,先来的也是我,这块地毯上的坑是我一天天压出来的。灯影里,小满伸手揉了揉我的耳尖。我翻了个身,把肚皮亮给灯。她便轻轻给我盖了角毯子。两双手轮着,把那角毯子往我身上拢了拢。大人坐左边,小满坐右边,中间那块凹下去的地方,正好是我这么大。沙发买来的时候他们大概没想到,用久了就凹出这么一块,凹得刚刚好。
大人说那句话的时候,手在我头上停着,没动。停了很久。猫能感觉到一只手停多久。那天他停得久,我想起这屋里最空的时候,只有我和他。那时候他下班回来,屋里没有第二道呼吸。他坐着看电视,我趴在他脚边,两个都不说话。那样的晚上有很多个。这阵子,那样的晚上一个都没有了。
我不难过。空被填满了,是好事。只是偶尔,在最静的那几分钟里,我还会想起那块地毯最初的样子,那时候它上面只有我的毛,没有别的。那种静不是冷,是还没人来。现在来了,静就变成了暖。
想起他给我起名那晚。他蹲在地上,把脸凑到我跟前,说以后你叫麻薯。那时候屋里就我们俩,他说话像跟自己商量。我那时不懂"麻薯"是什么,只知道他叫,我就应了。现在这名字,小满也叫,那黄影里的人,将来大概也会叫。一个名字,从一个人嘴里,传到了三个人嘴里。
有回半夜里我醒了,沙发上只剩我一个。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回了屋,毯子还盖在我身上,一角压着我的后腿。我没抖开,就那么压着,闻着毯子上那两股气味,又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毯子上多了一小块湿,是我睡觉流的口水。小满看见了,笑,说麻薯也有今天。我没理她,把脑袋埋进爪子。被笑就被笑,反正那毯子上有我的味,也有她的,混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小满有时候拿把小梳子给我顺毛,梳得我喉咙里呼噜直响。大人看见就笑,说你倒是会享受。我没理,呼噜照响。被三个人围着,又各自忙着,这种日子,我猫没意见。
大人有时候会忽然停下来,看我一眼,像是确认我还在。我就在。从第一天起就在。这屋里来来去去添了人,我没动过窝,地毯上的坑也没换过地方。最老的那位是我,这话不假。可老不意味着被挤到边上。他们给我留的,始终是中间那块凹下去的、刚好的地方。
白天他俩都不在,我独自躺在那块地毯上。阳光斜进来,照着我身上的毛,一根一根都亮。屋里静,可那静是满的静,不是空的。我闭着眼,听冰箱偶尔的嗡,水管偶尔的响,都是熟声。从前这屋里也有这些声,只是那时声里只有我一个。现在声还是那些,里头多了一股她的味,和两双鞋的味。
最老的那位是我,可我一点不急。急的是那黄影里的人,和这屋里新添的味。那味一点一点加起来,这屋就一点一点,从一个人,变成了我们。
沙发那块凹,我有时候故意不卧,换到扶手上趴着,看那块空着。空着也还是我的,只是今天我换个地方。猫讲究这个,地盘是我的,怎么用我说了算。小满看见我挪了,笑说你今天不霸着了?我没理,尾巴尖晃了晃。霸不霸,看心情。
大人摸完我头,常顺手揉一把小满的头发,揉完俩人都没说话。那一下我看着,觉得这屋的暖,是一点点堆起来的,不是谁给的,是每人都添了一把。最早是我先来的,添了第一把;后来她来了,添了第二把;再后来那黄影里的人,也会添一把。一把一把,这屋就满了。
有回小满试着把那角毯子往我这边多拉了拉,盖住我整只爪子。我没挣,由她盖。她手有点凉,隔着毯子,那凉也暖了。我眯眼,看她低头给我拢毯子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屋最满的时候,不是人多,是每个人都不急着走。
白天阳光好的时候,我常趴在那块地毯上晒太阳。光移一点,我挪一点,追着那点暖。从前这屋里只有我追着光,现在光里多了两道影子,一会儿叠过来,一会儿挪开。我眯着眼看,觉得这屋子的满,不是挤,是各占各的位置,又谁都离不开谁。
这屋的满,不是挤,是各占各的位置。我占了中间那块,刚刚好,谁也替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