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薯日记一只橘色猫的日常记录》麻薯喵儿

22、装进猫包回家 年节到

　　年节到了，大人说带我回老家见家人。

　　走的前一晚，他蹲在玄关把我那袋冻干塞进猫包侧兜，又塞了块我常卧的小方巾。小满蹲在旁边，把我平时爱啃的那根磨牙棒也放进去，说路上哄你。我蹲柜子顶上看，他们俩一个装这个一个放那个，像要带我出远门。猫包这东西，我头一回见就警惕过，这次倒是认了。

　　第二天上车前，大人在门口蹲下来，把包放地上，自己退开两步，等我自己进去。他没硬塞。我闻了闻那拉链口的金属味，又闻了闻里头我的方巾，才进去。拉链一拉，世界就剩那一小块。

　　车开起来会晃。我把脑袋抵着网面，看外头的光一截一截往后退。声也变了，屋里那种熟的静没了，换成车声、人声、风声，还有他俩说话的声，被窗隔着，闷闷的。我把身子压低，爪子扣住包底那块布，布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我闻着，慢慢就不闹了。有一回过减速带，那一下颠得我耳朵立起来，大人把手从网眼伸进来，指头在我头顶点了点。就那一下。我蹭了蹭他的指头，把那点陌生晃荡压下去。他的指头有点凉，是外头带进来的凉。路上他偶尔哼两句跑调的歌，小满笑他，他说回家高兴。我隔着网面听，那调子荒腔走板，可我认得是高兴的调子。

　　到了老家，那天下了点小雨，门口的青砖湿了，我踩上去凉丝丝。屋里的说话声比我们自家任何时候都多。他们围过来看我，这个摸摸那个瞧瞧，说这就是麻薯啊，比照片圆。有人伸手要抱，我躲了，往大人脚后头缩。大人替我挡回去，说它认生，你慢点。他没有硬把我推出去，就由我缩在他脚后头。我闻见脚边全是没见过的味，鞋的、土的、还有一只别的猫留下的淡淡气味，我尾巴尖绷了一下，又松了。

　　有个小家伙举着个发光的东西凑过来，镜头对着我，亮了一下。我眯眼。大人把那东西轻轻拨开，说别闪它。那一下我记下了。

　　白天我下过一回地。院子大，地是土的，踩上去比我们家木地板软。墙角种着几棵我叫不出名的草，风一吹晃。我凑过去闻，有青味，也有点土腥。远处鸡笼里几只鸡"咯咯"两声，我耳朵一转，没过去。狗在更远处拴着，听见动静叫了两声，被谁喝住。我蹲在台阶上，把这一院子的味一一认下来，像在我们家那样，把陌生的地方，先闻熟了再说。

　　晚饭时他们把我放在桌下的小篮子里。我闻见炖肉的香、米的热气，还有一点酒。大人的家人夹了块没调味的肉放我碗边，我闻了闻，没吃，他们笑。那笑不刺耳，是那种家里才有的松。我缩在篮子里，听一桌子人说话，声浪一起一落，我半眯着眼，居然有点像在我们家沙发上听他俩低声合计。

　　夜里我趴在陌生的窗台。地板凉，被褥上有股晒过又放久了的味，窗缝透进柴火和腊味的香，都是我没闻过的。我却不慌。大人的鞋摆在床边，小满的外套搭在椅子上，我这两处各闻了一遍，才在中间那块地砖上团好。后半夜我醒了，听见大人翻了个身，手搭到床沿，指尖离我鼻尖只差一点。他睡得沉，那手就那么搭着。我凑上去闻了闻，是他白天沾上的油烟味，混着一点老家的烟火气。我把脑袋在他指尖蹭了蹭，他手指动了一下，没醒。

　　回程的车上我睡着了，醒来已在熟悉的玄关。大人的鞋，小满的鞋，我的地垫，一字排开。我跳下包，先把地垫踩了两下，才去闻那两双鞋。气味都还在，我便趴下，把这次出门的惊吓，慢慢顺了顺毛。小满蹲下来，手背停在我鼻尖两指远，没急着摸。我主动把脸凑过去，蹭了蹭。她说，回家了。

　　我把那两个字听进去了。家这个味，走多远都认得。其实认得的不是味，是那两双鞋和我的地垫，一字排开，谁也不多谁也不少。后来好长一段日子，我夜里偶尔梦见那院子的土腥和远处的狗叫。梦见归梦见，醒来一闻，还是这屋里熟的味，我便把脑袋埋进爪子，继续睡。

　　走的那天早上，大人的妈妈蹲下来看我，手背停在我鼻尖两指远，没摸。她说这小东西眼睛亮。我凑上去闻了闻她手背，那上面有和这屋里人一样的味，也有点院子里的土。我认定她是这屋人一边的，便把脑袋往她手心蹭了蹭。她笑了，说难怪总念叨。我没懂念叨什么，只觉得这屋外头的人，也都有股把谁放在心上的味。

　　车上我醒了一回，发现小满把方巾铺在我脑袋底下，那是我常卧的那块，有我的味。我把脸埋进去，闻着闻着，又睡了。醒来时车正停，大人把包拎起来，先不拉链，等我自已探出头。外头是熟悉的楼，熟悉的单元门。我一眼就认得，这楼的味道，比老家的院子，更像是我的。

　　后来我常想，那回出门，不是为了见谁，是为了确认，回头总有这一地垫，等我踩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