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薯日记一只橘色猫的日常记录》麻薯喵儿

20、归她一半照顾 有一日她蹲

　　有一日她蹲地上给我梳毛，边梳边说，以后这也归我一半照顾。我眯着眼由她弄，耳朵却支着，把那句话听进去了。从我原先是大人的猫，到如今两个人抢着养我，猫的被养，竟也能分成两半。

　　有两人养着，比一人宠着，心里更踏实。大人添粮，她梳毛；大人把我抱上窗台，她递来一小把冻干。两双手轮流，我倒成了最被宠的那个。我的碗有人添，我的毛有人顺，连打盹都有人替我留着那块最暖的砖。

　　那把梳子是新买的，齿尖圆，木头柄上还带着店里的气味。她头一回拿出来的时候我先退了半步，那味道陌生。闻过两回就不陌生了，梳子上慢慢沾了我的毛，气味也就成了我们三个混在一起的那种。

　　有一回我装睡，眯缝里看她蹲着给我顺毛，动作放得极轻，怕惊醒我。大人路过，朝她竖了下拇指，她抬头笑了一下，手上那把梳子没停，照旧从肩胛梳到尾巴根。

　　梳毛这件事，猫是有讲究的。顺毛的方向，从肩胛到尾巴根，力道要匀。有人上来就逆着梳，猫当场翻脸。小满头一回拿梳子的时候，我先盯着看了半天，看她往哪个方向下手。她下对了。我便趴下，由着她。

　　她梳得很慢，一梳到底，中途不停。梳到打结的地方，她用手指先捻开，再梳过去，不硬扯。这个手法对路。她要是照着那结硬扯过去，我当场就走，扯那一处的毛能疼上半天。

　　梳到一半她停了，手停在我背上不动。我以为她要收工，结果她只是换个姿势蹲着。她大概腿麻了。换完接着梳，换姿势那一下她把重心挪到另一条腿上，膝盖压得地板响了一声。

　　后来梳毛成了她的活儿，添粮成了大人的活儿。两样活儿分得很清，谁也不抢谁的。我在中间受着这两样，日子久了，倒分不出哪样更受用。有一回她梳到一半，窗台那盆草的叶子落了一片在我背上，她没发现，我驮着那片叶子走了两步，才抖下来。

　　梳毛这活儿，原先是大人的。他手大，力道粗些，我由着他。小满来了，抢了过去，说你那手法不行。大人不服，可看她梳得我呼噜直响，便不争了。这活儿就这么，归了她。猫看人争活儿，不掺和，谁梳得舒服，身子最清楚。

　　有一回我装睡，眯缝里看她。她梳得很慢，一下一下，从肩胛到尾巴根，遇着打结，手指先捻，再梳。梳到一半她停了，手停在我背上不动。我以为是收工，结果是腿麻了，换了重心又接着。我差点笑出声，把呼噜咽了回去。猫装睡的功底，全在这“憋住”二字。

　　她梳的时候，大人常在旁边添粮，添完靠在门框上看。有一回他看入了神，粮倒溢了出来，小满回头瞪他，他讪讪地刮回去，又伸手挠了挠我下巴，像在分一杯功劳。我由着两人闹，眯着眼，把这两双手的分布，记在毛底下。

　　两人分工后，我成了最被宠的那个。大人管吃，她管顺，一个管填肚子，一个管顺毛，把我伺候得滴水不漏。有一回大人出差，她一人又添粮又梳毛，手忙脚乱，粮撒了半桌，梳子还卡了结。我蹲旁边看，没闹。一个人顾两头，难，可她硬是撑下来了。等大人回来，那节奏又接上，像断了的线，一接，还是原来那根。

　　夜里我常趴在她腿上，由她梳。梳到末尾，她总用指腹顺一遍我的耳后，那一下最轻，像怕惊着我。我耳朵抖一下，往她手心蹭。猫的耳朵，只给信得过的人抖。这屋两个人，都信得过。

　　如今这屋里，添粮添出了默契，梳毛梳出了章法。两样活儿分着，谁也不抢，倒把“照顾”这件事，做成了两个人的合奏。我躺中间，听那两双手在身上碰一下，碰一下，像这屋的钟，一下一下，稳得很。

　　有一回她梳到一半，我翻了个身，把肚皮亮给她。那是猫能给的最高信任，肚皮是软处，亮出来，就是“你随便”。她愣
　　了一下，手指极轻地在我肚皮上掠过，没搔，只是碰了碰，像怕碰碎。我呼噜一声，把肚皮收了回去。给过了，就够了。

　　后来我渐渐分不清，这梳毛的活儿，到底是我受用，还是她受用。有时我看她梳着梳着，眉头就松了，像这活儿也把她自个儿顺了一遍。一个家互相顺毛，猫是起点，人是终点。

　　那把梳子如今沾满了我的毛，木柄也盘出了光。她每次拿起，我先闻一闻，确认是“我们的”那把，才趴下。猫认东西，认的是气味不是模样。这屋里每样沾了我毛的，都是我的；每样沾了她的，都是她的；每样两股缠着的，都是这屋的。

　　归她一半照顾之后，我那块最暖的砖，时常被她占着。她坐那儿，我就卧上去；她起身，我还卧着，把那点余温留住。一个家分一半照顾，也分一半的暖，猫都接着。

　　我常想，这屋的照顾，是怎么分成两半的。不是切开的，是长在一起的。大人添粮时顺手摸我头，小满梳毛时顺手塞冻干，两样活儿各自独立，却又总在同一刻落到我身上。

　　猫被两个人照顾，不是一倍加一倍，是两股劲拧成一股，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