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光》苜梓雨文

6、时间的渡口 小雨逐步融

　　小雨真正融入班级，用了比想象中更长的时间。
　　她最初进班的那几天，几乎不与任何人说话。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听课，安安静静记笔记。课间同学们三三两两说笑，她常常一个人望着窗外。班上的孩子们没有谁刻意排挤她，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和她搭话。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改变是从一件很小的事情开始的。
　　那天的班会课，我讲到一个话题，问大家“你觉得自己身上最好的一点是什么”。轮到她的时候，她低着头，犹豫了很久，才轻声说：“我……我写字还算工整。”
　　全班安静了一瞬，随即有同学真诚地说：“对！我翻过她的本子，字真的又整齐又漂亮！”她的脸一下红了，头埋得更低，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她需要的或许不是一场热闹的欢迎，而是一次这样小小的、被人看见和认可的瞬间。
　　那之后，有同学开始主动找她借笔记，夸她的字好看，问她题目。她起初还会紧张，声音很小，回答得磕磕绊绊。可慢慢地，她发现自己结巴的毛病，在朋友们耐心的等待里，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同学们不会笑她，只会安安静静听她把话说完。
　　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是宿舍的室友小敏。小敏是那种大大咧咧、自来熟的女孩，每天叽叽喳喳。有一回小敏晚上肚子疼，是小雨陪她去的医务室，帮她倒热水，守了她半宿。第二天，小敏红着眼睛对她说：“小雨，你是我见过最细心的人。”
　　“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过我。”小雨后来对我说，说这话时，她眼眶有点红，声音却比从前坚定了许多。
　　她开始有了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有了可以在食堂拼桌吃饭的同伴，有了晚自习结束一起走回宿舍的脚步声。她依然内向，依然话不多，可那种被冷落的孤独感，正在一点一点从她身上剥落。
　　日子继续向前。第一次月考很快到了。
　　成绩下来那天，我看着她的分数，心沉了下去。初中基础薄弱，再加上一个多月的缺课，她的成绩远远落在班级末尾。我担心这次打击，会把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再一次打回原形。
　　晚自习结束，我借口找她聊聊作业，把她叫到办公室。她进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明显刚刚哭过。
　　“老师，我是不是很笨。”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没有急着安慰她，而是问她：“你从前那样艰难，都愿意重新走进教室，来面对这些你害怕的东西。这叫笨吗？”
　　她愣住了。
　　“成绩可以慢慢补，基础可以慢慢打。”我说，“可一个人敢于重新开始的勇气，是花钱都买不来的。你已经比我见过的很多孩子都勇敢了。我们不着急，一步一步来。”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一点不敢置信的光。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嗯”了一声。
　　从那天起，她开始主动找我，问我看不懂的题目。我知道她自尊心强，从不当面打击她，总是先夸一句“这个思路很好”，再一点点带她补上前面的漏洞。我也和几位任课老师打好招呼，请他们课堂上多给她一点鼓励，哪怕只是一句“这个回答得不错”。
　　情绪上的反复，也依然会发生。有时候考砸了，有时候和朋友闹了别扭，她会一整天闷闷不乐，眼眶发红。但和从前不同的是，她不再把自己关进那个密闭的壳里。难受的时候，她会来办公室坐一坐，或者去找苏慧老师聊聊。她知道，有地方可以安放她的坏情绪，有人愿意接住她的眼泪。
　　那段日子，我看得到她一点点长出的新叶。像一棵被严冬冻僵过的树，终于在春天的第一场雨里，重新抽出一两片嫩芽。嫩芽还很脆弱，但那是活着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