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光》苜梓雨文

3、微光初现 小雨暂居宿

　　清晨到来。
　　秋晨的凉意浸透整个校园。天刚蒙蒙亮，起床铃声响起。宿舍、教学楼陆续苏醒。操场上，各个班级集合，整理队伍，准备晨跑。
　　我早早来到操场，又绕道去往女生宿舍楼下。按照和宿管的约定，小雨不需要强制参加晨跑，允许她根据自己身体状态自由安排作息。我没有贸然闯入宿舍打扰，只是向宿管询问她清晨的状态。宿管告诉我，她醒得很早，安安静静坐在床位，没有吵闹，也没有主动出门。
　　危机并没有就此烟消云散。
　　接下来两天，小雨依旧待在宿舍，没有进入教室上课。她沉默寡言，脸上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大多时候面无表情。食堂吃饭，饭量极少，简单扒几口饭菜就放下碗筷。很少主动和室友说话，大部分时间独来独往，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宿舍楼楼下的长椅上，望着远处的树木发呆。
　　苏慧老师每天固定抽出时间，过来陪伴她做心理疏导。不急于讲大道理，更多只是安静陪伴、倾听。
　　我及时和班级各科任课老师沟通。把小雨的特殊情况简单同步给每一位授课教师。告诉各位老师，这名新生已经到校，但暂时不进班，后续什么时候回归课堂要看她的状态。拜托大家如果在校园偶遇她，不要上前过度盘问。
　　我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心理的修复，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黑暗积攒了许多年，不可能短短一两天就彻底消散。也许要几周，也许要数月，要一点点慢慢融化冰封的内心。
　　我会时常不动声色留意她的状态。课间路过宿舍楼下远远观察她，饭点去食堂看看她进食情况。偶尔叫她到办公室，没有繁重的说教，只是随意聊几句细碎小事。问问饭菜合不合口，晚上睡眠好不好。我刻意避开“高考”“成绩”“课程进度”这些沉重词汇，不给她施加“必须快点好起来，赶紧跟上学习”的期待。
　　时间来到她来到学校后的第四天。
　　中午食堂就餐，饭厅人声嘈杂，学生来来往往，餐盘碰撞，喧闹沸腾。我正在食堂窗口旁边，看着学生就餐。
　　就在这时，一道瘦小的身影穿过人群，快步朝我跑过来。
　　是小雨。
　　这是她来到学校之后，第一次主动向我靠近。
　　还没有站稳，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颤抖，短短两个字：
　　“抱抱。”
　　话音落下，她直接蹲在了食堂的地面上，把头埋下去。
　　我的心口猛地一颤。
　　周围来来往往不少学生。我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跟着蹲下身，和她保持同一高度。我伸出手臂，紧紧把这个单薄的女孩拥进怀里。
　　她的身体很轻，微微发抖。
　　我轻轻环抱住她，放缓语调，轻声询问：“怎么了？”
　　脑袋靠在我的肩头，她闷闷地小声回答：“没事，就想抱一下。”
　　没有哭诉，没有具体的委屈，没有具体的缘由。仅仅只是想要一个拥抱。长久封闭自我的人，终于愿意向外索取一点点温暖。
　　我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没事就好。吃完饭，可以随便走走，不用逼自己做什么。”
　　片刻之后，她慢慢直起身子，站起身。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安静地走回餐桌。
　　我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湿润。
　　那一个简简单单的拥抱，分量千钧。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我表达情绪，第一次主动靠近。长久紧闭的心门，裂开一道真正透光的缝隙。我真切触碰到了希望。悬在心底那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一半。
　　改变，从这一刻，实实在在发生了。
　　往后的日子，变化在一点一滴悄然发生。
　　她依旧话不多，但不再是全然麻木封闭。愿意偶尔回应室友简单的搭话。脸上慢慢浮现出浅浅的笑意，不再终日面无表情。原本空洞黯淡的眼眸，一点点重新亮起光亮。会抬头望向天边的云，会留意校园桂花飘落。
　　又过了一周，在心理老师的陪伴下，她愿意短时间走进教室，坐在属于她的那个空位上，不必全程听课，坐一会儿便可以离开。再往后，她能够完整上完半上午的课程。回归课堂是循序渐进的，没有一步到位。
　　那个困在小黑屋里面，被孤独阴霾牢牢困住、害怕高中新生活的少女，一步一步，慢慢走了出来，重新看见世间的光亮。
　　我依旧保持适度的陪伴。不会过度打扰，也不会彻底放手。同时持续和她的父亲保持高频沟通，告知孩子在校的好转，也提醒家长在家之中多给予情感关怀，减少说教指责，家校两方共同守护。
　　好转的过程并非一路坦途，中间也会有情绪反复。偶尔夜里失眠，情绪低落，独自沉默很久。但和从前不一样，低落之后，她有了复原的力量。难受的时候，她会主动去找心理老师，或者来办公室找我，不再直接坠入彻底封闭的深渊。
　　日子缓缓向前推移。距离那个深夜奔赴村庄的夜晚，过去了不少时日。马上就要到小雨的生日。
　　生日前一天，小雨的父亲来到县城办事，顺道送来一些生活用品。我提醒小雨，可以有空给家里打一通电话，和父亲说说话。
　　我并不知道，那通电话之中，她悄悄和父亲说了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