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乐》季温也

7、千里归 善恶两相存

　　曲见青不想打了。

　　然而周围人好像没人意识到这场战争的不对劲。尸体层层叠叠了一堆，最初还能见地上粉红的桃花花瓣，渐渐的就看不到，原本踩的土地变成了尸体。

　　天色也是黑红交加，伴着狂风与惊雷。

　　风太大了。吹得曲见青根本无法集中精力，而且他瘦弱，觉得风要把他吹走。

　　可耳边还萦绕着扰人思绪的笛音。

　　魔界那边的新魔尊就站在尸体堆成的山上。一管玉笛沾满了鲜血，吹奏出致幻夺命的曲子。

　　在可见度不高的情况下，曲见青看他是一团黑影。看着那魔尊，曲见青心里一直存在疑问，他不会是阮影安吧？那身影太熟悉了。

　　阮影安不会武剑，但格外会吹笛子，有时候兴致来了，就拿着笛子在曲见青面前表演。而前期曲见青很厌烦他的时候，阮影安会在黑夜，他闲情雅致弈棋的时候，站在房顶上吹笛子吸引他的注意。

　　“他中箭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魔尊的身上多了几只箭，有人说那箭上淬了毒会让人行动迟缓。

　　曲见青的傀儡身体轻盈，动作零活，移动速度很快，且是目前实力最强的傀儡。他奉宗门命令，操纵着傀儡接近魔尊，能杀则杀，不能则重伤之。

　　曲见青与傀儡同感，傀儡所见即他所见，所感即他所感。

　　周围仍在厮杀，可他们的时间仿佛按了暂停键。看清魔尊眼眸的那一刻，曲见青感觉自己的心脏停滞一瞬。太熟悉了……

　　魔尊趁他愣神、无动作的时候，猛然掐住傀儡。“呃。”曲见青顿时呼吸困难，脖颈处瞬间暴起青筋，却被人暧昧地抚摸。

　　一瞬间，曲见青就被松开了。挣脱桎梏后，曲见青急促的呼吸，这魔尊的实力还真不容小觑。即使他刚刚没愣神，也躲不开，太快了。

　　而再看向魔尊时……曲见青感觉他有些不知所措和后怕。为什么呢？

　　他操控傀儡的手去掀魔尊的面具。

　　因为你是阮影安。

　　看清眼前人面容的那一刻，曲见青的内心是平静的。

　　哄他入宗门，自己却去了魔界当魔尊？一百年来杳无音讯，让他担惊受怕，朝思暮想。那么……阮影安，你会做什么？

　　魔界那边的风评奇差无比，淫/乱，无序，暴戾。你能想象到的恶都在那里存在，你难想到的他也有。

　　“曲见青，你愣着作甚？”身边长老的怒吼让曲见青回过神，“快取了那魔尊的性命！”

　　曲见青已经形成了服从命令的条件反射，下意识就要操纵傀儡的丝线从背后偷袭。阮影安的动作比他更快，在丝线缠绕上去的上一秒，顺着牵制傀儡的细小丝线抓住了曲见青的根脉。

　　那是傀修最重要的根脉……敏感又禁忌。

　　阮影安的气息一开始很霸道，震得曲见青几乎站不住，但后来就温和下来，丝丝缕缕缠绕着他，曲见青还没明白阮影安要干什么就见一团黑红的雾气包裹了他。

　　那是能称得上灵魂交融一样的亲密拥抱。

　　“好久不见，无咎。”我很想你。阮影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混着热气，让他难以自抑的红了耳尖和落泪。

　　“一百年来，你死去魔界了？都干了什么。”曲见青也不管阮影安能不能听见问。

　　“说来话长啊，我带你换个地方吧。”阮影安说，心里已经把曲见青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两个人骂一遍了。

　　“什么？”曲见青还没反应过来就眼前一黑。

　　阮影安抱着曲见青对身后一男一女说：“我答应你们的完成了。”

　　男人一身奇怪的饰品，衣服还破破烂烂，叼着一根青梅味的棒棒糖，整个人都与他们格格不入，浑身都是奇怪，名字也奇怪，叫什么，温浊。

　　浊，清之反者。

　　温浊的姐姐就叫温清。

　　温清与温浊相比就正常许多，素色衣衫，清冷神女相。

　　温浊点头：“看到了。哄你男友去吧。”

　　阮影安：“……”还不是因为你们。他们说为了防止计划被因果干预，所以整个计划都只有他们三人知道。

　　*

　　而阮影安与他们的相遇要回到几百年前，他准备修炼报仇的那一天。

　　那天，阮影安心怀怨愤，和曲见青分别后又出去散心。就撞见了姐弟两人。

　　温浊上来就说：“阮影安？认识一下，我叫温浊。”

　　阮影安看见他的装束第一反应是惊异。温浊穿着布料不明露着腰的上衣，侧腰处纹了一条小蛇，衣裤则长的拖地。温浊后面的女人就显得正常许多，素色衣衫，翩然若仙。垂至腰间的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你好，温清。”

　　阮影安看着他们满眼好奇与警惕：“你们怎知我姓名还有……你们这是干什么？”

　　温浊刚要说话就被温清捂住了嘴：“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我们确确实实是天上的神仙。”

　　阮影安听完跟更是狐疑：“神仙？”虽然知道有神的真实存在，但可没人见过真容。也不乏装神的把戏骗钱。

　　温清说：“我们来呢，就是请你……当个救世主。”

　　“？”更像骗子了。

　　温清看着他，轻声说：“去魔界当魔尊。”

　　“什么？”阮影安怀疑自己听错了，魔教徒害死他全家然后他还要去当魔尊？说笑吧？况且，他现在才修炼……当上魔界魔尊，何时何年！

　　“我听闻魔界还有两位护法武功高强，且修习多年，阮某怕是比不过他们。不如二位神仙去找他们？”

　　“他们罪孽深重，完成了任务”这次是温浊，“至于修炼，我可助你。”

　　温清又赶忙开口，不给阮影安说话的机会：“知你不喜修仙，且想复仇。可成为修士后你要修身养性，自当以大局为重，不可被私情扰心神，不可因私事违善意。修者也不能率先挑起纷争，即使你们两人之间有血海深仇也不能。”

　　“这不合理。”阮影安反驳。

　　她顿了顿，看着他继续说：“是的，这不合理。我知道。也是我的错。当时定下的规矩太过死板，因此，阮影安，我需要你协助我，修正。”

　　“我们的目的，你无需知道。其他也不必过问。曲见青你同样不要打扰，一切交给时间吧，阮影安。”

　　“你要做的，就是在一百年后……在清缘宗后山的桃花林，开启这个法阵。”温清说完，塞给他一张纸。

　　阮影安看着温清说：“好。”其实他不敢不答应，毕竟温浊已经拿刀抵住他的脖子了。

　　第二天，阮影安就被温浊绑去了魔界毛遂自荐。

　　苦难催促着人的长大。阮家好吃懒做的少爷也开始了每日的刻苦修炼。

　　刚开始，祁羽泽和齐惜文确实对他不屑，但时间推移，阮影安在温浊的助力下越来越强大，强抢齐惜文魔尊之位并重伤他后，魔界无一人有怨言。

　　毕竟，齐惜文魔尊的位置就是他俩合力击败其余有野心的魔教徒得来的。

　　*

　　温清、温浊联手，将两界众生屠戮殆尽。猩红的血祭大阵笼罩大地，无数人们的鲜血如水流一般流向阵文这个“河道”，然后渗透，最终滴入一汪清泉，泛起血色涟漪。

　　最后，温清和温浊分别用刀割开各自的手腕，让血滴到阵眼上，之后对视一眼，然后强开时空之门，逆转时空。那汇聚的磅礴气力，带着排山倒海的架势，夷平了整个世界。

　　他们在神界或者世界任一角落游走时，都能感受到这颗星球内部能量的缓慢消散。

　　灵气被仙界和魔界偷走的太多了，也将无属性的灵气硬生生划分为两股力量。妖和鬼的生存空间严重被挤压，人也活在惶恐之中，身生怕自己哪天不留神就被万魂幡摄取魂魄。

　　仙魔两界的性质极端对立，也刮起了你死我活的错误思潮，结局注定毁灭，那就趁还能挽救，强行干预，重新开始。

　　世界即将被重新洗牌，将没有仙也没有魔，没有善与恶的极端对立。

　　善恶两相存，不可缺一念。

　　*

　　闻堪就是在这个时间段醒来的。

　　发觉自己貌似躺在一块草地上，阳光徐徐洒下，铺了满地金黄。耳边萦绕着鸟叫声，他嗅到了世界的芬香。这种感觉让他愣神好久，总于不是永远冰凉的石头了。

　　闻堪的身体依旧每时每秒痛着，可几百年来他已经习惯了。

　　时间流逝又倒转，闻堪根本不清楚都发生了什么。

　　他慢慢坐起来，用手指轻抓地上的小草。新生的小草柔嫩，带着针尖有些扎手，还有露珠的湿润与凉意，这些感触都让他连忙缩手。闻堪此时此刻才有触觉，他的手部极为敏感。

　　闻堪呆坐一会后，才试着站起来。手掌贴合土地，他感受到了温热的土壤。他不禁想到：“那解望的体温会不会也是这个温度？”

　　可他的身体仍然不行，太孱弱了。如果不是闻堪的仙力托举着，他甚至连缓慢的走路都困难。但好在，闻堪身上的衣物还残留着隔绝外界的法力，使得他可以隔着衣袖拿起一根长长的树枝辅助他走路。

　　闻堪自然也没忍住好奇心，用另一只触摸。原来这就是粗粝啊。

　　闻堪目前没有去向，就沿着小溪慢慢走，森林中的空气一如既往的清新，但对于闻堪都是新奇的味道。

　　他没路过一朵盛开在路边的小花，就会蹲下来抚摸它、触碰它，一点一点感知这个他生存了几千年的世界。

　　可他走三步就要喘一会，休息一下。走的特别慢。

　　早知道因果报应这么痛，他就继续当懒散仙人了。不追求死亡、感官感受了。可那个样子同样痛苦。

　　闻堪站立在春风中，仙人的脸色依旧波澜不惊，但纷飞的发丝能彰显出他内心的混乱。这世界发生了什么他尚不清楚，着实需要好好探查一番。

　　但一切都过于陌生。就像是先天失明的人第一次看见世界。

　　好在，他还有一些仙力可以使用。

　　温浊和温清真是好手段，在毁灭世界的计划中只负责最后的收尾工作。让他和亓埃当了出头鸟。还让他来承担上个世界全部人的因果。

　　话说，亓埃呢？他没有感知到他挚友那嚣张的气息。

　　闻堪从怀里拿出一张追踪符，目前他没有任何去处，倒不如在这春色中寻找亓埃。

　　追踪符在指尖燃尽，化为一缕青烟在世间漂浮。

　　闻堪静静等待着符纸传来讯息。

　　温清就在不远处看着，那青烟还在她周围转了一圈。温清看着，添了一点神力，让青烟飘往遥远的未来。

　　*

　　亓埃也早早醒来，但他被困在一处地方，出不去。他的功力只余一个没什么用的共感。

　　亓埃就在这里等他的“救世主”。

　　青年从星际最高法院走出，低头专注地给下属派发任务。根本没有在意前方，毕竟地面都是自主ai可移动障碍物。

　　所以，青年摔倒后一脸不可置信，低头却发现没有任何东西绊住自己。

　　“我平地摔？！”他是不是熬夜熬的出问题了？可是看身体实时监测系统，数据显示他很健康。

　　可能刚刚走神了。青年这样想着安慰自己，然后坐上车，继续前行，但完全没注意他设定的轨迹已经偏航。

　　他的注意力完全在新发布的一部立体讲解书上。

　　等到他的导航提示他到达的时候，他看着眼前的……星星，一脸茫然。

　　导航怎么出问题了？他怎么跑到太空了！

　　可眼前这颗星星完全不同，众所周知，星星是恒星或者什么，是人类在地球上的称谓，按理来说应该很巨大，但是这个太小了。小到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就好像是小说里浪漫的星星。

　　同时这颗“星星”也吸引着他去触碰。

　　亓埃看着突然出现的眼睛很是警惕，这是……巨人？

　　那巨人的眼睛如琥珀一般明亮、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