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冒险家为什么会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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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宁也是自己来的。
但她的顺序在所有人里是最奇怪的。陈暖曦是第一个，陈雨桐第二个，陈焰烬第三个——她排第九。不靠前，不靠后，卡在中间。她不急，也不争。每天该干嘛干嘛，检查城堡的安全系统，加固门窗，测试警报。别人在抢着绑我的时候，她在修围墙。别人在争着约我的时候，她在检查绳索的承重。我以为她不在乎。
我错了。
那天傍晚，我刚被陈启花从皮带里放出来，手腕上还留着一圈一圈的红印。她站在走廊尽头，穿着冲锋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深绿色的眼眸在夕阳下像一块被磨平的石头。她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走过来，把我扛在肩上。不是抱，是扛。像扛一卷绳子，像扛一件装备。我肚子顶在她肩上，头朝下，脚朝上。走廊的灯从眼前晃过去，一明一暗。
“九姐！”
她没回答。扛着我走出城堡，走过花园，走过那棵大树，走到城堡后面的空地上。空地上停着一辆越野车，墨绿色的，车身全是泥。她打开后车门，把我放进去。不是放，是塞。她把我塞进后座，拉过安全带，从胸口勒过去，扣上。然后又拉了一根，从腰上勒过去，扣上。安全带很紧，勒得我呼吸都变浅了。她关上门，自己坐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
“九姐，去哪？”
“别问。”
车开了很久。天从橙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黑。路灯没了，路也没了，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截碎石和土。她开得很稳，不颠，但很快。窗外的风景从树变成石头，从石头变成沙子，从沙子变成雪。冷。她把暖气打开了。
车停的时候，外面是白的。雪，很厚的雪，铺满了整个地面，反着月光。她下车，打开后车门，把我从安全带里解出来。我缩在后座上，冷得发抖。她看了我一眼，脱下冲锋衣，裹在我身上。冲锋衣很大，带着她的体温，还有一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下来。”
我下了车。脚踩在雪里，陷进去，凉气从脚底往上窜。她锁了车，拉着我往前走。雪很厚，每走一步都要拔一下腿。她走在前面，步子很大，踩出深深的脚印。我踩着那些脚印走，省力一点。
走了很久。走到一座小屋前面。木头的，很小，门口堆着劈好的柴。她推开门，里面很暗，但暖和。有一个铁皮炉子，里面烧着火，红光从炉门的缝隙里漏出来。她把门关上，从角落里拉出一卷绳子。墨绿色的，很粗，登山绳。她把绳子的一头系在屋角的铁环上，另一头拉过来，开始绑我。从脚踝开始。绳子绕了两圈，收紧，打了一个结。她打结的手法很快，和平时检查安全设备时一样，干脆，利落，每个结都拉得很紧。小腿，膝盖，大腿。每绕一圈就拉一下，绳子勒进裤子里，勒进肉里。腰，她把绳子从背后绕过来，在腰上缠了两圈，收得很紧。胸，绳子从腋下穿过，在胸前交叉，绕到背后打了个结。手腕，她把我的手拉到身前，用绳子缠了几圈，系在腰间的绳环上。绑完之后她检查了一遍，从脚踝开始，一个结一个结地拉，确认没有松的。
她站起来，从炉子上拿下一个铁壶，倒了一杯热水，递到我嘴边。我喝了，水很烫，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她自己也喝了一杯，然后坐在我旁边。地上铺着兽皮，她坐下去的时候兽毛被压出一个坑。
“九姐，这是哪？”
“我的营地。”她看着炉子里的火。“海拔四千三。夏天来的时候，能看到冰川。”
“现在呢？”
“现在只有雪。”
她往炉子里添了一根柴。火旺了一点，光打在她脸上，深绿色的眼眸被映成暖棕色。
“九姐，你为什么绑我？”
她没回答。把绳子又紧了一格。我喘了一下，她听见了，松回来。
“因为安全。”她说。“在我这儿，最安全。”
“可是你绑得最紧。”
她看着我。火在她眼睛里跳。
“紧才不会掉。”
她把手搭在我手腕的绳子上，手指按着结，没动。
“你知道为什么我是第九个吗？”
“为什么？”
“因为前八个都绑过了。”她说。“我看她们怎么绑，学了一下。”
她站起来，从角落里拿出一卷更细的绳子，墨绿色的，比登山绳软。她蹲下来，把那根细绳缠在我脚踝上，和粗绳缠在一起。每缠一圈就打个结，每打一个结就拉一下。缠完之后细绳和粗绳绞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哪根。
“这是安全绳。”她说。“登山的时候用的。一根主绳，一根副绳。主绳断了副绳拉着，副绳断了主绳还在。”
她把细绳的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绕了好几圈，打了个死结。
“所以，你掉不下去。”
她坐回我旁边，靠着墙。炉子里的火噼啪响，光一明一暗。她把手腕上的细绳拉了一下，我脚踝上的绳子跟着紧了一点。她又拉了一下，又紧了一点。
“九姐。”
“嗯。”
“你冷吗？”
“不冷。”
她低头看着我脚踝上的绳子，用手指摸着那些结。
“你冷吗？”
“有点。”
她站起来，从角落里拉出一条毯子，墨绿色的，很厚。她把毯子盖在我身上，从肩膀盖到脚。然后把炉子打开，火更大了一点，光打在她脸上，影子在墙上晃。
她坐回我旁边，靠着我的肩膀。毯子很大，把她也盖住了。她的体温透过毯子传过来，很暖。
“九姐。”
“嗯。”
“你平时一个人在这儿，会想什么？”
她没回答。过了很久，她把手伸过来，握住我被绑着的手。手指很凉，但握得很紧。
“想你什么时候来。”
她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自己膝盖上。绳子勒着，手只能抬到那个高度。她低头看着我的手，看着手腕上的绳印。
“现在你来了。”
她把我手上的绳子又紧了一格。
“就别走了。”
炉子里的火小了一点。她又添了一根柴，火重新旺起来。光打在她脸上，打在我身上，打在那些墨绿色的绳子上。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我的肩膀。
“睡吧。”她说。“明天带你去看冰川。”
“明天能解吗？”
她没回答。过了很久，她把脸靠在我肩上，头发蹭着我的脖子。
“看情况。”
她没再说话。炉子里的火慢慢稳下来，红光一跳一跳的。毯子很厚，盖在身上沉沉的，暖烘烘的。她靠着我肩膀，呼吸很轻，一下一下，慢慢变慢了。
我侧过头看她。她闭着眼，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一小片影子。嘴唇微微张着，呼吸从唇缝里透出来。
“九姐。”
“嗯。”她没睁眼。
“你睡着了吗？”
“没有。”
“那你在干嘛？”
“听。”
“听什么？”
“听雪。”
我听了听。外面很安静，什么都听不见。
“雪没有声音。”
“有。只是太小了，听不见。”她睁开眼，看着炉子。“雪落在屋顶上，落在树上，落在车顶上。很轻，很细。但一直在落。落一整夜，能积这么厚。”
她伸手比了一下。
“所以不用急。雪会一直落。人会一直来。你会一直在这儿。”
她把手收回去，重新靠在我肩上。
“睡吧。明天雪停了，带你去看冰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