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数据界还有高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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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雅文是第二十二个。
她说数据需要更新。我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手腕上还留着陈诗音丝带的印子，很浅，但她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我跟上去，她走在前面，齐耳的短发很整齐，白衬衫扎进灰色西裤里，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那个永远不离身的本子。本子很厚了，边角磨得发白，她用食指和中指夹着，走一步夹一下。
书房在走廊尽头，门是深色的，她推开门的时候有一股纸和墨的味道飘出来。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塞得满满的。她的书桌在窗边，很大，上面铺着一块灰色的毡布，台灯是银色的，灯罩可以掰的那种。桌上除了本子和笔，什么都没有。
“坐。”她指了指书桌前面的椅子。椅子是木头的，很硬，扶手很宽。我坐下去，椅面凉凉的。她站在我面前，从桌子底下拉出一卷靛蓝色的亚麻绳。很粗，很糙，手指捻一下能听见沙沙的声音。她蹲下来，把我的脚踝并在一起，用绳子绕了两圈，收紧。每一圈的距离都一样，一指宽。她用手指量了一下，又紧了半圈。然后是小腿，绳子从脚踝往上缠，每绕一圈就停一下，用拇指和食指卡一下间距，确认和上一圈一样宽。膝盖，她绕了三圈，每圈之间用同一根手指量，量完拉紧，再量下一圈。大腿，她换了个角度，绳子斜着往上走，在腿根处绕了两圈，收在椅子腿上。她站起来，把我的手腕拉到扶手两边，用绳子缠了几圈。和腿一样，每一圈的距离都一样，每一圈的松紧都一样。缠完之后她用手指弹了一下，绳子发出很低的“嘣”声，她点点头。然后是腰，一根绳子从椅背绕过来，在腰上缠了两圈，收得很紧，但勒得均匀。最后是胸口，绳子从腋下穿过，在胸前交叉，绕到背后打了个结。她退后两步看着，歪了一下头，走回来，把脚踝的绳子又紧了半圈，把腰上的绳子松了半圈。调整完之后她把绳头全部塞进结里，看不见一个线尾。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台灯掰了一下，光照在我身上，她那边是暗的。她翻开那个本子，很厚的本子，纸是淡黄色的，边角有些卷。她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已经写了几行字，日期，时间，天气。她拿起笔，在日期下面写了一行：亚麻绳，靛蓝色，脚踝至大腿二十三圈，手腕八圈，腰两圈，胸口交叉。她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楚。写完之后她抬头看我，推了一下眼镜。
“陈雅文，你是不是太过纠结了？”
她低下头，又写了一行：被绑者提问，语气平稳，无明显情绪波动。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看着我。台灯的光在她镜片上反了一下，看不见眼睛。
“怎么了？”她拿起本子，翻到前面几页。那些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表格，还有曲线，有的地方用红笔圈了，有的地方贴了便签。她把本子举起来，对着我。“我记了你那么久的数据，每一页都是你。”
她翻了一页。那页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拍的是我的手，手腕上有绳子的印子。旁边写着日期，三年前的日期。她又翻了一页。那页上画了一张图，是我被绑在椅子上的姿势，用铅笔画的，线条很轻，但每一根绳子都画出来了，连绳结的走向都标了箭头。
“这么研究你，”她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压在封面上。台灯的光照在她手背上，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很有意思，不是吗？”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和我平视。眼镜片上映着我的脸，小小的，被绳子缠着。她伸手，把我肩膀上滑下来的一截绳子往上推了推。
“你的数据，”她说，“是最好看的。”
她站起来，走回书桌前坐下，翻开本子，拿起笔。写了几行之后抬头看我。
“别动。还有半小时。”
台灯的光照在我身上，她那边是暗的。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绳子摩擦的声音。
她写了很久。半小时过去了，她还在写。笔尖没停，一页翻过去，再写下一页。
“雅文姐。”
“嗯。”她没抬头。
“半小时到了。”
“知道了。”她还在写。
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把笔放下，合上本子。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蹲下来解绳子。从脚踝开始，一圈一圈，很慢。解完腿解手，解完手解腰，解完腰解胸口。绳子松开之后她没走，站在那儿，看着我手腕上的印子。
“红了。”
“过一会儿就好。”
“不会好。”她伸手，按了按那圈印子。“这种绳子勒过的地方，印子会留很久。你皮肤敏感，容易留痕。”
她走回书桌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透明的，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她蹲下来，把液体涂在我手腕的印子上，用手指抹开。凉凉的，有点黏，但涂完之后印子淡了一些。
“这是什么？”
“药油。我自己配的。涂了会好得快。”
她把瓶子收好，站起来。
“以后每次绑完，都来找我涂。”
“每次都来？”
“嗯。不然印子会越积越多。旧印子上叠新印子，皮肤会变厚。变厚了就不好看了。”
她把本子夹在胳膊底下，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的灯照进来。
“明天还来吗？”
“来。”她回头看我。“数据还没记完。”
她走了。门关上了。我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药油还没干，凉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