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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承他私语,知他隐忧 那一夜,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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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春雨未歇。
众人散去,茅舍只剩我与谢凌霄对着一盏油灯。
他铺开书院地界图,指尖反复摩挲纸页边缘,末了叹一口气:“澄之,我实在惶恐。白手立院,太难了。钱粮不足,乡邻不解,往后还要应对乡绅、官吏。我怕资质浅薄,担不起这文教重任,怕辜负众人一腔赤诚,怕我们倾尽心血,到头来终究成空。”
他说得字字真切,不是故作谦逊,是真的底气不足。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明灭,把他平日里的从容一层层剥下去,露出底下的惊惶与疲惫。我忽然发现,这个在人前永远谈笑自若的山长,原来也有这样手足无措、近乎无措的时候。
我望着他眼底真切的忐忑,缓声道:“山长无需多虑。万事起于微末,深耕方得始终。你掌舵定心,我们众人撑帆聚力。风雨共担,步步扎根,初心不负,书院终成。”
他没有立刻答话。
窗外春雨细细地下着,打在茅檐上,窸窸窣窣。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没听见,他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我搁在桌沿的手背上。
那一触,极轻,我却像被火烫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眼底是全然褪去防备的脆弱与依托:“澄之,有你这句话,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油灯哔剥一声。他的手仍覆在我手背上,隔着那一点温度,我几乎能感觉到他掌心微潮的汗。
“往后书院之事,你我同心,不分彼此。”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望着他被灯火映亮的眉眼,心里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叩开了一道缝,有暖意涌进来,又分明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我竟有些不敢抽回手。
那是我与他之间,离得最近的一夜。没有外人,没有公事,没有山长与夫子的名分,只有一个惶恐到极点的人,和一个愿意接住他惶恐的人。
许多年后,我再想起这一夜,才发现它像一盏灯,在这段关系后来的所有风雨里,一直被我反复摩挲,反复擦拭——因为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毫无保留地,把一颗心摊开给我看。
我那时想,能得这样一位同道,是我的幸事。
我甚至在心里默默盘算——他既担得这样重,又总忧心自己做不好,若有法子能替他分一分担子,我愿倾力为之。
那一夜,我并不知道,这个念头,会在我往后的人生里,埋下多么深的一根根。
春雨落了一整夜,油灯燃尽的时候,天边已泛了青。
他的手,是在什么时候悄悄收回的,我竟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