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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车长路,初识凌霄 第二日拂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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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拂晓,我随周济之动身。
车马分派下来,我恰好与谢凌霄同乘一车。我原想着,这位名满杏坛的白鹭才子,大约要端一副名士的架子,同车两个时辰,该当拘谨。谁知他一掀车帘坐进来,先朝我点了点头,语气平易得像个旧相识:“澄之兄,路上劳顿,若觉无趣,与我闲话几句也好。”
我应着,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他便也静下来,一路只望着窗外。晨光初透,田垄上一层层薄雾还没散尽,他看得极认真,半晌才低声说了句:“这些人家,天不亮就起来了。”
我顺着他的话头,接了下去。
一路行来两个时辰,闲谈许多话,如今大半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言语温和,不见半分名士的架子。问他新学的章程,他讲得条理分明,却总在末尾收一收,道一句“我还拿不准,澄之兄若觉不妥,千万同我说”。那份谦和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谨慎,像一个人捧着刚得的东西,怕摔了。
行到一处岔路,他忽然转头,似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澄之,你在沧浪塾带学子,最难的,是哪一桩?”
我略一沉吟:“最难的不是授业,是看着有天分的寒门孩子,只因交不起束脩、顾不来生计,半途断了书。”
谢凌霄没有立刻接话。他望着窗外田垄里弯腰劳作的孩童,沉默良久。我见他侧脸绷着,眉间蹙起一道浅纹,像是那话触到了什么痛处。半晌,他才低声道:“我也是为着这个,才应下这桩差事。”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我,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
彼时我并不知他心底压着多重的担子。只觉这个同车之人,与我以为的名士模样,很不一样。我侧过脸去看他——晨光斜斜地打在他脸上,把一道清瘦的轮廓照得发亮。我心想,这人倒是个肯为寒门孩子说话的。
车近南乡,暮色将合。谢凌霄忽然指着前方一片漫漫荒坡:“那里,便是日后凌云落址之处。”
我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乱石荒草,几株枯木,风过时卷起漫天尘土,一派寂寥。我心头难免一沉——这样的地方,真能立起一座书院?
他却笑了笑:“荒一点好。正是从无到有,才装得下我们想做的事。”
我被他这一句堵得说不出话,怔怔望着那片荒坡。暮色里,他望着它的眼神却出奇的亮,亮得有些烫人。许多年后,我常会想起这一刻——他指着那片荒地说“从无到有,才装得下我们想做的事”时,眼底那种近乎天真的笃定。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让人愿意跟上去的光。
车停在南乡驿口,众人下车时,他忽然回过头,朝我道:“澄之兄,往后的路还长,你我并肩走。”
我点了点头。
彼时我只道这是一句寻常的同道客套,笑着应了。多年之后才明白,有些话,当时听来是约定,后来才知是诀别的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