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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再撞交接,实据成链 李红梅又撞 ...

  •   十一月初,天已经冷下来了。村里人开始翻出冬衣,场院上的谷子也都入了仓。周守勤那两件棉袄,一件在十月末的深夜交给了老孙家媳妇,另一件,她打算赶在入冬前,交给刘家媳妇。
      这天傍晚,天擦黑的时候,周守勤抱着一个蓝布包袱,从家里出来,往村西河沿那条小路走。她没有走大路,专拣背人的小路。包袱里是那件做好的棉袄——絮了厚实的棉花,领子立着,她昨晚又检查了一遍针脚,才包起来的。河沿的柳树落了叶,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里支棱着,道上没有人。她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她不知道,身后有一双眼睛,远远地跟着她。
      李红梅是下午就留心上的。她在河沿那头洗菜,远远看见周守勤抱着包袱出门,心里那根弦就绷了起来。她洗菜的手没停,眼睛却一直追着那个身影——等周守勤拐上河沿小路,她放下菜篮子,远远跟了上去。
      周守勤走到河沿一处凹进去的拐弯处,停下来,四下看了看,才站定。没过多久,对面小路上过来一个人——是刘家媳妇。李红梅躲在几十步外的一丛枯苇子后头,看得清楚:刘家媳妇接过那个蓝布包袱,掀开一角,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了看,又从怀里掏出几张票子,递到周守勤手里。周守勤接了钱,没有数,揣进怀里,又说了两句话,两人便各自散了。
      李红梅蹲在枯苇子后头,心跳得几乎要蹦出来。她死死盯着那两个人影,直到他们一前一后走远,消失在暮色里,才慢慢直起身来。她反复确认了几遍:没错,是周守勤,是刘家媳妇,是个蓝布包袱,是一沓钱。她把这几个细节,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念到自己都确信不会再忘,才转身往回走。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河沿那个拐弯处——暮色里,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柳树在风里摇。她心里忽然有些后怕:刚才,她要是被周守勤看见了呢?她蹲在枯苇子后头,大气也没敢出,周守勤四下看的那一眼,有没有扫过这片苇子?她想了又想,才稍稍放了心——没有。周守勤看的是路两头,没看她藏身的方向。
      回家的路上,她的手一直在抖。她不是害怕——她是兴奋,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紧张。她走得很快,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刚才那幅画面:时间,傍晚;地点,村西河沿拐弯处;双方,周守勤和刘家媳妇;东西,一个蓝布包袱——像成衣;钱,一沓,没数就揣进怀里。这些细节,一样一样,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脑子里。她甚至在心里给自己鼓劲:这回看清楚了,看仔细了,比上回那回还清楚。上回是夜里,天太黑,她只看见个影子;这回是傍晚,还有一点天光,她把周守勤的脸、刘家媳妇的脸、那个包袱的蓝布,都看得真真切切。她不怕记错——她怕的,是记不住。她心里甚至有些得意:这一回,她连刘家媳妇的脸、那件花棉袄的样子,都看得真真切切——上回那个老孙家媳妇,她也认得。两个老客,她都认得。这实据,就实打实了。她想着,脚步更快了些,恨不得一步跨回家里,把这一笔,记到本子上。
      回到家里,她把门关上,点亮灯,摸出那个小本子。她的手还在抖,可落笔的时候,却一笔一画,写得清清楚楚:“十一月初,傍晚,村西河沿拐弯处,周守勤交蓝布包袱给刘家媳妇,收钱一沓,双方各自散去。”她写完,又看了一遍,在末尾添了一句:“包袱鼓,像棉袄。”
      她合上本子,又翻开,把这几行字看了又看。上一回,是老孙家媳妇;这一回,是刘家媳妇。两个老客,两次交接,她都看见了。她心里那杆秤,又往下压了压——实据,不再是“雏形”了。它成了一条链子,一环扣着一环。
      她把本子锁进抽屉,又在抽屉前站了一会儿。窗外,风呜呜地刮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年多受的闷气,终于有了出头之日。她又想了想,觉得自己该记的都记了,该看的都看清了,心里这才彻底踏实下来。她把这本子往怀里一揣,才去上工。她躺到炕上,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怎么都睡不着。她脑子里全是傍晚那幅画面——周守勤接钱的样子,刘家媳妇抱包袱的样子。她想着想着,心里又冒出个念头:这本子上的字,光自己看着,有什么用?得让它有用。她模模糊糊想着,慢慢睡了过去,睡梦里,还梦见自己站在一群人面前,手里捧着那个本子。她梦见那些人都在看她,她一张一张地翻着本子,翻到最后,抬起头,看见周守勤站在人群外头,脸色煞白。她心里那个痛快,就甭提了。她笑着笑着,醒了过来,天还黑着,她翻了个身,回味着梦里那个画面,嘴角还挂着笑。第二天早上,她起来,又忍不住把本子翻开看了一眼——那几行字还在,一笔一画,清清楚楚。她这才放了心:昨晚上看见的那些,不是梦。
      她把本子锁好,才去上工。一路上,她脚步轻快,心里那点憋了一年多的闷气,像散开了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再撞交接,实据成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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