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勤的针与布》锦绣芬芳

9、集市摸底，人心可图 周守勤察觉

　　面对李红梅的试探，周守勤神色未变，眼底平静无波。
　　她语气淡淡，坦然应答：“摘菜、走亲戚。”
　　简单四字，坦荡自然，看不出半点心虚闪躲。
　　没有多余解释，不给对方半分抓话柄的机会。
　　李红梅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看不出破绽，只能悻悻作罢，心里的疑心却半点没消。
　　越是查不出、抓不到，她越觉得周守勤藏着事。
　　午后轮休，周守勤没有回村，也没有靠近陈婶家半步。
　　为避开盯梢，她特意绕路去往镇上集市。
　　七九年的乡镇集市，不算热闹，却藏着最真实的民生需求。
　　土路两旁搭着简易棚子，卖菜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赶集的男男女女挤挤挨挨，身上穿的，多是洗得发白的旧衣，颜色灰扑扑的，款式千篇一律。
　　衣物稀缺、款式老旧、人人穿得宽大臃肿、不合身形。
　　大多是老式直筒褂子、宽松工装、肥大裤子，毫无版型可言。
　　老百姓舍不得做新衣，旧衣改了又改、补了又穿。
　　周守勤穿梭人群，默默观察、默默记诵。
　　她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蹲在布摊前摸了半天布，问了价，又缩回手，摇摇头走了。那布明明是普通的棉布，价也不算贵，可妇人脸上还是写着舍不得。
　　她又看到一个老汉，扯着自家那件打了三块补丁的褂子，跟摊主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能狠下心掏钱，嘴里念叨着“再补补还能穿”。
　　她还看到一个年轻姑娘，站在镜子前试一件成衣，袖子短了一截，腰身肥出一掌，可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还是恋恋不舍。末了放下衣裳，叹口气走了。
　　这些画面，一帧帧落在周守勤眼底。她前世做过无数市场调研，却从没见过这么直白、这么滚烫的需求。衣裳不合身，人人都在忍；不是不想改，是没人能改好。她甚至能想象出，若是自己出手，这些衣裳会变成什么样——收腰的收腰，提肩的提肩，一件旧衣，能改出半个新衣的体面。
　　中年妇人想要收腰显瘦、利落精神。
　　年轻姑娘想要合身小巧、不显臃肿。
　　干活汉子想要耐磨服帖、不卡动作。
　　所有人的需求都直白简单——**合身、整洁、耐看、耐穿**。
　　可当下的裁缝，无人能精准满足。
　　老式裁缝只会死板裁剪，不懂比例、不懂修饰、不懂扬长避短。
　　市场空白，肉眼可见。
　　她站在集市边角，听着路人闲聊询价。
　　“改条裤脚多少钱？”
　　“能不能把宽褂子改窄一点？”
　　“有没有新式样的小衣服？”
　　声声询问，都是商机。
　　她不动声色地记下每一句询价，在心底默默换算：这些需求若落到她手里，一件能省多少料、能改出什么样的版型，心里渐渐有了数。前世那些烂熟于心的版型数据，此刻像翻旧账一样，一页页在她脑子里摊开。
　　就在这时，角落一个摆摊缝补的妇人低声询问过路客人：“要不要定做合身褂子？私下做，不贵。”
　　客人心动，却又惶恐摇头：“不敢不敢，现在查得严，抓到不得了。”
　　需求滚烫，恐惧刺骨。
　　机遇与风险，死死捆绑。
　　周守勤心底愈发清明。
　　她的路，太清晰了。
　　风口未至，不能明着做大。
　　但小范围、熟人闭环、低调私改，是当下唯一的破局点。
　　她不急、不贪、不躁。
　　默默记牢所有人的喜好、价位、款式需求。
　　待风声松动，便是她出手之时。
　　准备充足，方能一鸣惊人。
　　可就在她准备返程之际，眼角余光再次捕捉到那道熟悉的尾随身影。
　　李红梅，居然一路跟到了集市。
　　她隐在人群里，隔着一排摊位，装作挑货，眼睛却一直黏在周守勤身上。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揪着狐狸尾巴不放的猎手。
　　周守勤没有回头，脚步却悄悄改了方向，往人更密的巷道里拐去。
　　她一路穿过卖粮的、卖鸡的、修锁的摊位，绕了两个弯，才彻底把身后那道视线甩干净。走出集市时，日头已经偏西，她站在土路上，回头望了一眼人来人往的集市口。今天这一趟，把该看的都看清了——市场的口子有多大，人心的恐惧有多深，敌人盯得有多紧。三样东西，她都牢牢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