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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一笔整钱 深秋,周守 ...

  •   十月的天,说凉就凉。田里的稻子割完了,场院上晒着金黄的谷子,村里人忙了一秋,脸上都带着收成的喜气。周守勤走在回家的路上,袖口已经觉得有些凉了——她盘算着,过几天该把冬天的夹袄翻出来晒晒。
      这天晚上,吃过饭,她早早回了屋,把门插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旧布包。布包沉甸甸的,她解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摆在炕上:一卷毛票,几张大团结,几尺布票,还有几张粮票。她一张一张地数,数得很慢,也很仔细。数完,她又把数目在心里念了一遍,才把那些钱重新叠好。
      这一沓钱,是她重生以来,攒下的第一笔“整钱”。她记得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两手空空,连给周晓买根头绳的钱都要算计半天;如今,这一沓钱摆在炕上,厚厚的一沓,是她这一年多,一针一线挣出来的。
      她记得每一张的来路。最早那几块,是给陈婶介绍的那个本村妇人改外套挣的,三块钱,她捏在手里捏出了一层汗;后来是赵家嫂子那几单,五块、六块,一笔一笔;再后来是刘家媳妇那单的确良衬衫,她多给了两毛,她推辞不过,收下了。还有厂里的奖金、帮工的补贴,一点一点,像檐下接雨的瓦罐,攒了一年多,攒出了这一沓。她数的时候,指尖一张一张捻过去,心里也一张一张记着——哪张是熬了几个夜挣的,哪张是顶着风险挣的。每一张,都不容易。
      她把这些钱数完,心里那本账也跟着过了一遍:这些钱,够家里应急——爹娘要是病了,抓药不愁;周明周晓开学,学费不愁;要是哪天厂里有个好歹,也够撑几个月。可她也知道,这些钱,在那些“大买卖”的人眼里,算不得什么。她不贪——她只是觉得,手里有了这一沓钱,她在这年头,才算真正站住了脚。她想起前世下岗那年,手里连一个月的饭钱都没有,蹲在出租屋里,翻遍口袋也翻不出几个钢镚。那个滋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所以她比谁都明白:钱,不在多,在于“有”——在于急的时候,手边拿得出来。
      她把钱重新包好,没有放回枕头底下,而是起身,摸到墙角那只旧木箱,把箱底的一块木板掀开——那是她早些时候,用铁钉撬松的,底下有个浅槽,刚好放得下这个布包。她把布包放进去,把木板压回原样,又拿箱底几件旧衣裳压住,才直起身来。
      她蹲在箱子前,又看了一眼那几件压在上头的旧衣裳,心里忽然有些想笑——谁能想到,这口旧箱子底下,压着她这一年的光阴呢。她站起来,拍了拍手,又把屋里扫了一眼,确认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才吹了灯,躺回炕上。她想了想,又把那个旧布包的系口重新系了一道——跟藏布一样,她连放钱的布包,都换了自己的系法。这样,万一有人动过,她一眼就能看出来。隔壁屋里,张桂兰翻了个身,含含糊糊说了句梦话,又没了动静。她听着,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这一沓钱,她没敢跟娘说。她打算等过年的时候,再找个由头,慢慢贴补给家里。
      黑暗里,她睁着眼,把那笔钱的数目,又在心里过了一遍:多少多少,分毫不差。她没有写下一个字——她这个人,从不把账写在纸上。账在心里,才最牢靠;写在纸上,就成了把柄。她想起前世那些年,人人记账本、记存折,可到头来,最靠得住的,还是自己心里那本账。她翻了个身,又想了想:这笔钱,她先不动,压到明年开春。要花,也要花在刀刃上。
      她翻了个身,想着:等明年,这笔钱要是能翻一番,她就能……她没再往下想。可她知道,有些打算,已经在心里生了根。她慢慢合上眼,呼吸渐渐平匀,沉沉睡去。这一夜,她睡得比这一年里任何一夜都踏实——手里有了这一沓钱,她的腰杆,才算真正直了起来。她也想好了:这笔钱,不动,不借,不露,就压在箱底。等风来,等门开,它才是她的本钱。她心里那本账,翻到这一页,稳稳当当。她合上眼,又把这笔钱的用处,在心里排了排:应急是第一位,将来的本钱是第二位——两头都占住了,她才睡得着。她还盘算:开春前,不添置,不乱花,让这笔钱在自己手里多焐一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一笔整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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