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勤的针与布》锦绣芬芳

7、远窥私活，风险刺骨 轮休日周守

　　轮休日终于到来。
　　不用上工，不用刻意伪装安分。
　　天刚亮，周家小院炊烟袅袅，张桂兰一早下地干活，周建国出门打零工。
　　家里只剩姐弟三人。
　　周守勤交代弟弟周明、妹妹周晓在家好好写作业，自己拎着一个空竹篮，借口去村口菜地摘菜。
　　实则，她要去摸底那条唯一的私活生路——陈婶。
　　她谨记细纲节奏，**初次摸底，绝不登门、绝不接触、绝不暴露目的**。
　　只远观、只偷听、只观察。
　　七九年的岭南村落，土路蜿蜒、屋舍低矮，村民作息淳朴单一。
　　大多数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一份死工，从未想过还有别的活法。
　　唯独村西头的陈婶家，与众不同。
　　院墙半掩，院门安静，不喧哗、不热闹，却总有零星妇人、趁着清早人少，低头匆匆进出。
　　全是来改衣服、做新衣的熟客。
　　周守勤压低身形，顺着菜地田埂绕到侧面树荫处，静静观望。
　　晨光从树缝里漏下来，斑驳地落在她身上。她压着呼吸，一动不动，像个寻常路过歇脚的村姑。脚边是半篮子刚摘的青菜，真要是被人撞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短短半个时辰，她看清了太多东西。
　　陈婶手艺普通、版型老旧、只会简单收腰改长、不会修饰比例、不懂剪裁优化。
　　可即便如此，依旧客源不断。
　　前前后后来了三个妇人，有挎着包袱的，有卷着旧衣的，进了院门都压低声音说话，出来时脸上都带着几分满意的笑。
　　第三个妇人临走时，还站在门口多说了两句，隔着墙隐约听见“下回再来”的字眼。
　　周守勤把这些看在眼里，心里那杆秤又稳了几分：陈婶的客源全是熟人，靠的是一张张信任攒起来的口碑，这个模式，恰恰是眼下最安全也最难复制的东西。
　　家家户户穿衣紧缺、新衣昂贵、旧衣不合身，普通老百姓对合身好看的衣服，有着极大、极旺盛的刚需。
　　市场缺口，肉眼可见。
　　同时，风险也刺骨般清晰。
　　所有客人全部偷偷摸摸、来去匆匆，不敢停留、不敢声张。
　　陈婶院门常年半掩，从不大开门庭，做事极度谨慎。
　　就在周守勤静静观察之际，路边两个早起洗菜的妇人，挎着水盆路过，随口闲聊的话语，轻飘飘落进她耳里。
　　“陈婶也是胆子大，现在风声这么紧，还敢接私活。”
　　“可不是嘛，前阵子隔壁村那个裁缝，不就是被突击查到了？东西全没收，还通报大队，丢人又吃亏。”
　　“赚点小钱，提着脑袋过日子，何苦哦。”
　　短短两句，字字警钟。
　　周守勤心头一凛。
　　她知道投机倒把是红线，却直到此刻，才更直观地摸到当下世道的严苛。
　　不是吓唬人的空话，是真实落地、随时会降临的灾祸。
　　陈婶的日子，看似悄悄赚钱，实则步步踩雷。
　　这也彻底坚定了她的想法——**现阶段绝不大规模接单、绝不露财、绝不高调合作，只能极致低调、小范围试水、熟人闭环交易。**
　　贪心必死，稳字保命。
　　前世她见过太多死在贪上的同行，也见过太多死在高调上的新贵。这个年代，规矩比本事更值钱，保命比赚钱更重要。她心里那杆秤，从来都是先秤风险、再秤收益。
　　她没有多做停留，提着菜篮转身折返。
　　时机未到，多看无益。
　　来日方长。
　　可就在她转身之际，眼角余光瞥见——
　　村口老槐树下，一道熟悉的人影一闪而逝。
　　是李红梅。
　　她居然追到了村里。
　　周守勤心头微沉。她原以为李红梅的盯梢只限在厂里，没想到已经追到村口。这一眼，让她对往后的每一步，又多添了三分谨慎。她不动声色，绕开老槐树的方向，从另一条田埂回了家，一路上连脚步的节奏都没有乱半分。
　　回到家，她把菜篮往灶台边一放，动作如常。张桂兰从地里回来，随口问了一句“菜摘了？”她应了一声，半点破绽不露。只有她自己知道，今天这一趟，收获的远不止一篮青菜——她摸清了陈婶的门路，也看清了李红梅追到村口的执念。往后，家里的动静也要一并瞒严实了。她坐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脸上，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