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勤的针与布》锦绣芬芳

29、偶遇对峙，言语试探 李红梅在水

　　隔天上班，车间里气氛依旧沉闷。
　　风声过后，流言没有散，只是沉到了水面下。阿翠她们看见周守勤，眼神总要绕着弯地转一圈，谁也没挑明，可谁心里都揣着一杆秤。
　　开工没多久，中途休息打水，周守勤走到水井边。
　　井台边湿漉漉的，青苔沿着石沿爬了一圈。她刚把水桶放稳，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影子从墙根那边闪过来。
　　李红梅早就等在那里，四下扫了一眼，确认附近没有别的女工，径直拦在她面前。水井边的青苔滑腻腻的，空气里浮着一股潮气，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站着，像两座对峙的影。
　　她今天的气色不算好，眼底熬着青黑，显然是连着几夜没睡安稳——盯梢盯的。那双眼却亮得灼人，像憋着一股火，终于寻到了泄口。
　　这一次，李红梅不再阴阳怪气，开门见山，语气带着逼人的试探。
　　"周守勤，你别装了。"
　　"我知道你在私下帮人改衣裳，还想着接新衣的活。只是你狡猾，每次都藏得严实，我抓不到你的现行。"
　　周守勤拎着水桶，神色平静，没有被她的话激怒。她甚至没有急着回话，只是垂下眼，看着桶沿上那圈水痕，像是把李红梅的话在舌尖上过了过秤。
　　"红梅，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没有证据，就是诬陷。"
　　"诬陷？"李红梅冷笑一声，"村里多少人都在传，李嫂找你做结婚的褂子，你敢说没有？就算你回绝了，那之前改衣服的事呢？"
　　"李嫂找我，我回绝了。至于别的闲话，都是旁人随口编排的，做不得数。"周守勤语气平稳，"你要是有证据，直接去跟组长、跟街道说，没必要在这里跟我说这些。"
　　她甚至还笑了一下，笑得极浅："到时候该查的查、该罚的罚，大家都省心。"
　　她抓住了要害。
　　李红梅手里没有物证，没有当场抓到，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听闻和猜测。她越是想用话压人，越是把自己逼进死角——没有实据的指控，说出去，反咬一口的只会是她自己。
　　李红梅被她堵得一噎，胸口一股火气往上涌。她最恨周守勤这副云淡风轻、万事都拿捏得住的样子。那张脸明明比她还小两岁，可那双眼睛，沉得像井底的水，什么都照不出来。
　　"你别以为我抓不到！"她压低声音，咬着牙，"早晚有一天，我会逮到你收钱、做衣服的时候，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稳。"
　　她说着，往前逼了半步，几乎是贴着周守勤的耳朵吐出这句话，想看她慌。
　　周守勤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声音还是那个调子："我等着。"
　　三个字落地，像石子落井，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李红梅的眼睛死死盯住她，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慌乱。可她看了半天，看到的还是那张平平淡淡的侧脸，像水井里映出来的月亮，纹丝不动。
　　周守勤也不催她，就那么站着，等她看够了，才侧身，绕过她，去水井打水。
　　这三个字，像一枚石子，不轻不重地落进李红梅心口那潭水里，砸出一圈涟漪。
　　水桶沉入井里，哗啦一声，凉意顺着绳子上来，打碎了井底那片阴沉沉的倒影。
　　李红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井水晃了晃，又静下去，像刚才那场对质从没发生过。她盯着周守勤弯腰打水那道从容的身影，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刚从乡下进厂没多久的黄毛丫头，能这么稳稳当当、滴水不漏？
　　她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之前慢慢放流言、慢慢蹲守，收效太慢。蹲了这么多天，盯了这么多回，连周守勤一根线头都没抓着，反倒是自己先焦躁起来。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换一个更激进的法子。
　　比如，找一个熟人，假意上门找周守勤改衣服，设下圈套，引她动手，再带人过来抓现行。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又转：找谁？怎么开口？怎么让她没有戒心？她越想越细，连到时候该喊谁来抓人、抓到之后怎么向王桂香和街道递话，都一并盘算到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她盯着水井边那道走远的背影，眼底的火光，一点点烧成了算计。

作者有话说

李红梅耐心耗尽，打算设局钓鱼，主动制造抓她把柄的机会，杀招已经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