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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弟妹懂事,家有暖意 周守勤连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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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日,周守勤刻意避开仓库,不再去取碎布。
下班早早回家,帮着张桂兰烧火、洗菜、缝补家里破旧的衣裳。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屋里的烟火气,把车间里那些冷冰冰的目光冲淡了不少。
周家日子清贫,衣裳都是老大穿完老二穿,补丁摞补丁。周守勤有空,就把家里旧衣服拆开,重新拼补,尽量让弟妹穿得整齐体面一点。她拆线的手又快又稳,针脚落在补丁上,密密实实,几乎看不出补过的痕迹。周晓抱着补好的衣裳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亮的,说比新衣裳还好看。周守勤听着,心里软软的,又想起白天车间里那些打量她的目光——外头的日子越冷,家里这点暖就越金贵。
灶台边,张桂兰择着菜,时不时抬眼看看女儿。这几日她总觉得女儿有些不同——说不上哪里不同,就是那双眼睛,比从前沉了,稳了,像井里的水,看不出深浅。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把心里那点不安问出口。
这天夜里,油灯昏黄。
周守勤坐在桌边,拿着白天捡回来的小块碎布,慢慢拼接,打算给周晓缝一个小布包,用来装铅笔、针线。她裁布不用尺,全凭眼睛估量,两块碎布拼在一起,缝口藏进暗处,看着浑然一体。
周晓趴在桌边,托着腮看她,小声说:"姐,你手好巧,以后我也要学做针线。"
周明也凑过来,从兜里摸出半块糖,递到周守勤面前:"姐,给你吃。今天帮王大爷放牛,大爷赏的。"
小小的糖块,裹着皱巴巴的糖纸,是这个清贫家里难得的甜。
周守勤心里一软,把糖推回去:"你们吃,姐不吃。"
"我们留给你的。"两个孩子固执地往她手里塞。
周明还把糖纸剥开一角,非要塞进她嘴里。半块糖化在舌尖,甜得她眼眶一热。她摸了摸周明的头,又把剩下的一半掰开,分回给弟妹,这才把布包最后一针收好。周晓接过布包,翻来覆去地看,又把铅笔放进去、取出来,再放进去,像得了件宝贝,一直抱在怀里不撒手。
"姐,我明天上学就带这个。"她小声说,"同学准羡慕。"
周守勤摸摸她的头:"好,好好用,别弄丢了。"
张桂兰在一旁纳鞋底,看着姐弟三人,叹了口气:"守勤,娘知道你心里有想法,想多挣点钱补贴家里。可咱们穷,穷得安稳就好,别去碰那些悬着的路子。"
"我知道,娘。"周守勤轻声应着,指尖抚过柔软的碎布,"我不会拿自己的饭碗冒险。"
她没有跟母亲争辩。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只有把日子过安稳了,母亲的心才能落回肚子里。
张桂兰一辈子被穷日子磨怕了,最怕的就是闯祸、丢工作、被大队批斗。母女俩的顾虑,本就不在一条路上。周守勤心里明白,母亲不是不信她,是被这个世道吓怕了,怕得连想都不敢想。她放下手里的布,给母亲的鞋底续了一截线,又把她手里的针接过来,替她穿好,轻声说:"娘,夜深了,您也早点歇。"
张桂兰看着女儿低着头替自己穿针的模样,眼眶忽然一热,赶紧别过脸去,嗯了一声。
周建国蹲在门槛上抽旱烟,沉默半晌,慢慢开口:"你心里有数就行。真遇上难处,别自己硬扛,跟家里说。"
父亲不善言辞,可这句话,是实打实的支撑。烟锅里明明灭灭的火星,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那双常年握锄头的手,在膝头攥了攥,又松开。
家里的温暖,是她负重前行时,唯一的退路。她看着灯下家人的模样——母亲佝偻的背、父亲鬓角的白、弟妹相依的脑袋——心里更加确定:她要赚钱,不是为了贪心,是想让一家人不用再这样紧巴巴地熬日子。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急。
一旦出事,眼前这点暖意,都会碎得一干二净。她比谁都清楚,这份安稳是悬在细丝上的,经不起任何一次莽撞。
夜里,等弟妹睡熟,她把拼接好的小布包收好,又把积攒的碎布分门别类,用布包层层包好,塞到床底木箱最深处,上面压着旧棉袄。放妥之后,她又蹲下来,把木箱挪正,确认从外面看不出动过的痕迹,才直起腰。
做完这一切,她才躺下休息。
窗外月色淡淡的,村子静悄悄的,可暗处的窥探,从来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