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棋盘之外》稚冬sama

64、你，在找我吗？ 暗黄的煤气

　　暗黄的煤气灯光在周一傍晚的短租公寓卧室内静静摇晃。

　　沙利叶坐在书桌前，修长的手指探入纯黑长风衣贴近左侧内衬的暗槽，将那份折叠整齐的伪造情报文书缓缓取了出来。坚韧的纸页展开，古弗萨克斜体的墨迹在灯下泛着微弱的深沉光泽。沙利叶低垂黑眸，右眼眶处的水晶单片眼镜倒映着字里行间的每一处细节：东拜朗码头失窃的血肉耗材、圣乔治区排污渠出现的亚伯拉罕遗脉、星形家徽残页与虚空开门声。

　　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诱发贪婪的因果齿轮，在“解密学者”的脑海中完成了最后一次严密复核，毫无破绽。随后，沙利叶将文书重新压平折叠，收回贴身暗袋内，合衣在床榻上养精蓄锐，任由贝克兰德的黑夜在窗外阴冷的雨水与煤烟中悄然流逝。

　　周二清晨，大雾弥漫。

　　沙利叶头戴深灰宽檐软呢帽，纯黑长风衣平整挺拔，没有拉起羊毛围巾，苍白柔美如人偶般的面庞直面着湿冷的晨风。他乘坐公共马车抵达贝克兰德桥区域铁门街，在勇敢者酒吧尚未开门迎客的清晨空档，顺着后巷避开所有巡视的视线，凭借“敏捷之手”与概念层面的短暂停滞，将那封伪造情报神不知鬼不觉地塞入了K先生专属联络暗桩的信箱缝隙深处。

　　做完这一步，引信已然点燃。

　　沙利叶并未在桥区多作停留，而是动用“窃取距离”的权柄数次折叠空间，悄无声息地穿过市区，径直来到了东南边缘的圣乔治区。

　　穿过堆积如山的焦炭渣丘与废弃铁轨，他踏入了那间早已踩好点的废弃纺织厂空置仓库。生铁立柱深处，周五留下的无害神秘学定位暗记完好无损地泛着微弱感应。

　　沙利叶在厂房正中央的一根斑驳承重砖柱后停步，后背倚着冰冷的生铁结构，双手插进风衣外兜，整个人隐没在沉重宽广的阴影之中。

　　从清晨到午后，外界工厂的高炉轰鸣与蒸汽冲压声如同沉闷的雷霆，隔着厚重的砖墙不断震颤。沙利叶始终保持着绝对的静止，体内的十二环节“时之虫”在骨髓与神经深处缓慢平稳地游弋，将所有的生理消耗降至最低，宛如一尊不具生命的黑色石雕。

　　时针在死寂中无声推移。

　　天色逐渐暗沉，夕阳被铅灰色的工业废气与水汽彻底绞碎。下午六点刚过，圣乔治区交错的工人们下班的杂乱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归于沉寂。刺鼻的二氧化硫与冷却机油气味在降下的夜幕中愈发浓重。

　　夜色如期降临。

　　空旷漏风的厂房内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唯有残破高窗外偶尔掠过一两道远处货运蒸汽列车的微弱火光。

　　沙利叶缓缓睁开双眼，深黑的瞳孔在右眼单片眼镜后亮起幽深冰凉的微芒。

　　他自纯黑长风衣内侧拔出那柄纯银短匕，指尖微屈，探入暗袋捻起一小撮圣夜粉与安魂粉末。他没有念诵冗长的尊名，仅以纯粹的灵性顺着刀刃向外延展，无声地沿着废弃厂房四角的承重基石划过。第一道幽蓝半透明的灵性之墙贴着砖石缝隙升腾，将外界刺鼻的二氧化硫气味与呼啸夜风尽数隔断；紧接着，沙利叶手腕微翻，在内圈三步处再次割裂虚空，第二层灵性薄膜如同倒扣的琉璃穹顶平滑合拢，形成内外咬合的夹层，彻底将这片几十码方圆的空间在神秘学层面上压制成一座孤立的静滞牢笼。

　　布设完毕，沙利叶反手将纯银匕插回风衣内衬，背脊轻轻靠上身后的生铁立柱。

　　他抬起右手，食指自然搭在右眼眶边缘的水晶单片眼镜下沿，体内的时之虫在神经脉络深处平稳游弋，将“寄生者”对空间与概念的敏锐感官全面放开。

　　视野内的景物褪去了凡俗的灰暗。穿透双重灵性之墙，圣乔治区交错的排污渠、废弃的铁轨死角以及焦炭堆，在灵界投影中化作一片片斑驳起伏的色块与交叠的以太流。属于“解密学者”的细节洞察死死锁定了周遭百码内每一处可能泛起波澜的维度节点。

　　学徒途径的传送并非毫无征兆。无论是□□跨越灵界，还是以非凡能力强行撕开“门”，必然会先在现实的虚空中激荡出细密的空间褶皱，伴随着微弱的开门异响与星光般的灵性碎屑。

　　时间在秒针般的死寂中缓缓推移。厂房外偶尔掠过远处货运蒸汽列车排汽的沉闷轰鸣，但在双层灵性屏障内，空气平稳得连悬浮的灰尘都未曾乱颤。

　　双重灵性之墙内，空气维持着冰凉而死寂的密度。

　　厂房正中那片被生铁梁柱切割出的空旷区域里，原本平整的虚空忽然泛起了一阵细密的涟漪。那不是风吹动的波澜，而是现实维度的结构在被某种外力粗暴地向外拉扯、延展，微弱的星光碎屑伴随着类似老旧合页摩擦般的虚幻声响在半空中浮现。

　　一道穿着古典深黑长袍的身影自撕裂的光斑中跌撞踏出。

　　来人刚迈出一步，双脚踩在煤渣地面上，甚至还未来得及扫视周遭的环境，整座仓库内的空间法则便骤然发生了断崖式的错位。

　　“概念窃取”。

　　沙利叶靠在阴影中的生铁立柱旁，并未拔出短匕，只是借由右眼眶上的水晶单片眼镜，轻而易举地将这片被双重灵性之墙封锁的区域内部关于“距离”与“方位”的认知尽数抽离。踏出虚空的布提斯脚下一个踉跄，眼前的仓库大门、立柱与排污渠出口仿佛在一瞬间被拉扯到了无垠的尽头，又在同一刻堆叠在鼻尖，学徒途径赖以生存的空间坐标感彻底沦为了彻底失序的乱麻。

　　沙利叶从生铁立柱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他头戴深灰宽檐软呢帽，纯黑长风衣的长摆随着前行平顺下垂，微卷的黑发散在额前，苍白柔美如人偶般的面孔坦然暴露在幽暗的天光下，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清浅笑意，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的指腹自然地搭在了右眼眶那枚水晶单片眼镜边缘，轻轻捏了捏：

　　“你，在找我吗？”

　　话音吐出的那一瞬间，沙利叶体内的十二环节“时之虫”在概念层面轰然分化。

　　透明的虚幻小虫，顺着声音与视线的无形连线，暴烈而蛮横地穿透了虚空，直接钉入了布提斯的眉心与星灵体深处。

　　布提斯原本因空间错乱而惊怒交加的面孔骤然僵死。

　　他那双泛着微光的眼眸在看清沙利叶容貌、以及对方捏单片眼镜的手势时，眼底深处瞬间炸开了难以言喻的无边恐惧！身为极光会圣者、长期盘踞在隐秘高层的他，怎会认不出这张面孔与这个动作所代表的终极梦魇？！

　　“阿......”

　　布提斯喉咙深处刚挤出半个被极度绝望挤压变形的音节，左手手腕下意识地试图摸向腰间那只古朴沉重的首饰盒——“旧日之盒”。然而沙利叶的“初步寄生”已然如同冰冷的水银，蛮横地灌满了他的神经末梢与以太体回路。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五指抽搐着无法弯曲，体内的非凡灵性与翻阅“记录”的意图被时之虫一层层强行咬碎、剥离、封锁。

　　布提斯的脸颊肌肉剧烈颤抖，青筋如蚯蚓般在额头暴突，但属于身躯与灵性的支配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自己的意志中剥离，滑向前方那个黑衣青年的掌控之中。

　　沙利叶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右手食指依旧轻搭在单片眼镜下沿，黑眸深邃冰冷，静静注视着这具正在被自身灵性彻底接管的圣者之躯，体内的十二环节“时之虫”在概念层面继续推进，顺着方才穿透的星灵体缝隙蔓延。

　　“全面控制”。

　　虚幻而冰凉的小虫如同一根根透明的水银细针，自布提斯的大脑皮层、神经节逐级向下穿透，蛮横地缠绕上脊髓、心脏搏动的节律乃至每一束肌肉纤维。这位学徒半神原本试图调动非凡特性自毁以挣脱控制的残存本能，在时之虫的冷酷啃噬下被一段段硬生生地掐断。布提斯剧烈扩张的瞳孔逐渐失去了属于自我的焦距，泛起一层毫无生气的空洞与浑浊，整具身躯随之平复了痉挛，规整而呆滞地垂手站立，宛如一座披着古典黑袍的蜡像。

　　除了最底层那点无法被彻底抹除、仅能向神灵放开心灵求救的微弱思绪，整具肉身、以太体与星灵体的操控权，已尽数落入了沙利叶的指掌之间。

　　沙利叶神色平淡，左手自然垂落在纯黑长风衣的长摆旁，借由与布提斯星灵体近乎融合的感知通道，意识直接降临至对方星灵体核心所铭刻的“记录之书”内部。

　　虚幻的灵性光华在识海中如书页般飞快翻卷。身为学徒途径序列4的圣者，布提斯凭借半神位格记录下的庞杂非凡能力，在沙利叶眼中毫无遮掩地敞开。

　　书页前段，属于“学徒”途径本职的“传送”、“开门”与“闪现”能力整齐排列，散发着稳定的星光微澜；中段则赫然记录着数道源自极光会高阶强者的可怕攻击——包括“秘祈人”途径的高位堕落圣言，以及极具破坏力的血肉轰炸。而在翻到书页最后几处特殊的空白页码时，沙利叶借由“解密学者”的辨识力与“精准盗窃”的权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捻。

　　“窃取”。

　　两道散发着不同光晕的能力备份被硬生生从布提斯的“记录”中撕扯剥离，化作两团被无形小虫包裹的纯净流光，顺着灵性纽带直接倒灌回沙利叶自身的灵体深处：

　　一道是能够跨越遥远距离、直接撕裂虚空的半神级“传送”；另一道则是属于极光会秘之圣者赖以成名的“记录”本身——借由时之虫在概念层面的长久保存，这两项能力稳固地烙印在了他的非凡底牌之中。

　　被抽离了核心能力的记录之书泛起细碎的波澜，布提斯木然伫立，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沙利叶垂下眼帘，右手从右眼眶的水晶单片眼镜旁缓缓放下，目光落在布提斯腰间那只古朴沉重的首饰盒上——“旧日之盒”。

　　仓库废墟内一片死寂，唯有外界微弱的风声拍打着双层灵性之墙，泛起半透明的幽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