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棋盘之外》稚冬sama

36、交易 乔伍德区傍

　　乔伍德区傍晚的煤烟雾气愈发浓稠，暗黄的光线被紧扣的双层窗帘挡在外面，卧室内光线昏暗沉寂。

　　沙利叶站起身，纯黑的长风衣下摆随步履微扬。他探手自风衣内侧暗袋拔出那柄纯银短匕，灌注灵性，反握刀柄在虚空中平滑绕行一周。幽蓝微茫的灵性之墙迅速升腾闭合，将整间卧室内外的空气流转与灵性波动尽数封死，外界街面上零星的马车轮辙声瞬间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布设完毕，沙利叶自风衣内侧贴近肋骨的暗槽中取出了那枚泛着惨白质感的灵界特制骨哨。

　　骨质表面触手冰冷刺骨，细密的古代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泛着微光。沙利叶将骨哨送至唇边，体内非凡灵性微吐，连续吹响了三次。

　　呜......呜......呜......

　　无声的灵性尖啸穿透现实屏障，直直贯入虚幻的灵界深处。

　　仅隔了一息，整座灵性之墙内的温度骤然暴跌，原本干燥的木地板泛起层层寒霜，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源自灵界深渊的古老与阴冷气息。卧室中央的虚空如水波般剧烈扭曲、向外拉扯，撕开了一道深邃漆黑的狭长裂隙。

　　繁复而阴郁的黑色宫廷长裙自裂隙中缓缓垂落，庞大的阴影再度笼罩了狭小的卧室内室。四颗一模一样、留着淡金长发与赤红双眸的明艳女性头颅，分别被两只苍白修长的手掌稳稳提起，八只毫无生气的猩红眼眸齐齐转向沙利叶，目光落在他的单片眼镜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波澜。

　　沙利叶没有退缩，神色平静地迎着居高临下的高位存在，伸手探入风衣内侧，将早已用“概念窃取”进行过体积与重量欺诈的沉重帆布袋取了出来。

　　指尖微动，解除了部分概念压制。帆布袋解开口子，露出了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边缘带有精细齿痕的崭新鲁恩纯金铸币。灿烂的金芒在昏暗冰冷的室内泛起沉甸甸的金属光泽，整整一万枚物理层面的纯金币在神秘学层面上散发着庞大而纯粹的世俗锚定与交换引力。

　　沙利叶双手托平钱袋，声音在灵性之墙内低沉平稳地响起：

　　“尊敬的女士，按照约定，这里是一万枚纯金铸币。我想询问，这笔金币是否足以作为‘偷盗者’途径序列3‘欺瞒导师’两件主材料——‘沼泽巨人双掌’与‘亵渎祭司核心’的足额定金？”

　　沙利叶略微停顿了一拍，黑眸透过单片眼镜注视着悬空的四颗头颅，语气沉着地补充了第二个问题：

　　“另外，如果与主材料同源的辅助材料，例如‘巨人血’与‘亵渎祭司菌毯’...在您的交易规则里，是否同价，或者需要另外支付怎样的报酬？”

　　房间内陷入了数秒近乎凝固的死寂。

　　悬浮在半空中的蕾妮特·缇尼科尔没有立刻接取金币，右手微微动了动，带起虚空一阵细微的涟漪。

　　随后，提在左侧内侧的那颗金发头颅嘴唇微张，发出第一个空灵而分段的声音：

　　“一万......”

　　“金币......”

　　紧接着，右侧内侧的头颅转动猩红的眼珠，接续道：

　　“足够......”

　　“定金......”

　　左侧外侧的脑袋微微扬起，长发自指缝间滑落，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回响：

　　“两件......”

　　“主材......”

　　“已在......”

　　“搜集......”

　　右侧最外侧的那颗头颅最后开口，回答了关于辅材的疑问：

　　“同源......”

　　“辅材......”

　　“无需......”

　　“同价......”

　　“附赠......”

　　“即可......”

　　四颗头颅依次说完，左手轻轻抬起。那只装有一万枚纯金铸币的厚帆布袋顿时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虚无力道卷起，在半空中轻巧地没入黑色长裙层叠深暗的褶皱之中，消失不见。

　　收下定金后，提在右侧内侧的脑袋红眸微阖，最后吐出交易交付的约定：

　　“七日......”

　　“之后......”

　　“再吹......”

　　“骨哨......”

　　言毕，无头女士的身躯向后缓缓退入深邃的裂隙之中，阴沉的黑色裙摆掠过虚空，漆黑的裂口无声闭合，将逼人的森寒彻底阻断在灵界之外。

　　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木地板上消退，灵性之墙内的温度重新回升。

　　沙利叶立在原地，右手握着纯银短匕，风衣内侧原本沉甸甸的一万金币已然交割完毕，换来的是七日后两件序列3主材及同源辅材交付的确定契约。

　　纯银短匕在半空中反向划出一道微弱的灵性涟漪，幽蓝色的灵性之墙随之悄无声息地溃散成点点微光，融进渐暗的空气里。

　　房间内刺骨的寒意慢慢退去，但木地板上残留的白霜化作湿痕，洇进木纹的缝隙中。沙利叶抬手将苍白骨哨收回风衣内侧暗袋，纯银短匕与蜡烛精油重新规整扣紧。

　　整整一万枚物理层面的金镑已经彻底交出去了。换来的是无头信使一句轻飘飘的承诺——七天之后，两件序列3的主材料与同源辅材便会在此地交付。

　　然而，当仪式结束、环境重新归于死寂时，一阵深沉的钝痛与焦躁却猛地撞上了沙利叶的眉心。

　　七天之后。

　　那是7月9日，下周一。

　　按照既定的历史节点，克莱恩·莫雷蒂要到7月9日当天，才会通过罗塞尔日记真正参透并确立灰雾之上的献祭与赐予仪式。]就算在下周一下午三点的塔罗会上，自己能立刻通过灰雾向大贵族出身的正义小姐抛出兑换委托，让对方在现实中调集大笔实物金币来承兑自己手中的大额不记名支票，这也存在着致命的时间差。

　　大宗金币的调拨需要时间，正义小姐在贝克兰德的庄园与金库里清点、装箱、再经由祭坛举行献祭仪式，绝不可能在几分钟内一蹴而就。而蕾妮特·缇尼科尔是个冷酷的灵界契约者，对方只认实物金币，而且一分都不会通融。如果七天之后自己吹响骨哨，却掏不出剩下的尾款……面对一位手提四颗头颅的古老灵界存在，毁约的代价绝不是一句道歉能够揭过的。

　　沙利叶抬手揉了揉跳动的额角，指尖触碰到右眼眶处冰凉的水晶单片眼镜边缘，心底不由泛起一阵自嘲与懊恼。

　　自己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就把定金砸出去了？

　　原本完全可以先等到下周一，等克莱恩把献祭通道彻底搭好，自己再慢条斯理地召唤信使下单。毕竟晋升仪式可以先行在达德尔村完成，只要在九月前服下魔药就行，何必把交割期卡得如此紧绷？

　　至于那个即将潜逃抵贝的兰尔乌斯——沙利叶在心底立刻掐灭了从骗子身上搜刮现成的荒唐念头。兰尔乌斯卷走的哪怕有数万甚至十万金镑，逃亡路上携带的也必然是轻便隐秘的银行大额不记名支票与商业保函，一个正常序列8的诈骗师绝不可能扛着几十斤重的东西在大阿霍瓦铁路上逃窜。对方手里的支票，在自己这里同样是短时间内无法连续变现的烫手山芋。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铅灰色的浓雾被夜幕浸染成墨黑，乔伍德区街角的煤气路灯透过厚绒窗帘，投下一道昏黄黯淡的窄条。

　　留给自己的容错窗口，被自己亲手缩窄到了极致。沙利叶站在昏暗的卧室中央，长风衣下摆微垂，眼神在单片眼镜的冷芒下逐渐沉静下来。

　　明天清晨七点十分，那趟开往廷根的蒸汽列车依然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