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棋盘之外》稚冬sama

2、第一次塔罗会（下） “那么，愚

　　“那么，愚者先生，”初入神秘学殿堂的正义小姐显然还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之中，她碧绿的眼眸在倒吊人与高塔之间流转，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困扰她已久的核心谜团，“在现实中，我们究竟要如何才能成为非凡者？”

　　青铜长桌另一侧，阿尔杰的眉毛微微动了动，似乎在评估这个问题的价值与在场众人的底细。

　　宏伟的宫殿内因为这个问题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深红与灰白的雾气在青铜长桌边缘轻缓打旋。

　　沙利叶安静地靠在属于高塔的高背椅上，纯黑的长风衣下摆顺着扶手垂落。他没有急于介入正义小姐的提问，只是敛起目光，耐心地等待着长桌上首或对面的回应。

　　上首的愚者隐于浓郁的灰白雾气深处，并未立刻开口，仿佛这等基础的非凡常识并不值得一位神秘莫测的存在亲自多言。

　　坐在对面的倒吊人先生微微动了动肩膀。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最上方的雾气，见那位自称愚者的伟大存在保持着默许般的沉静，又飞快地用眼角余光扫了扫姿态从容、神色莫测的高塔，心底迅速盘算起来。

　　片刻后，倒吊人略微侧过身子，望向长桌斜对面的金发小姐，用一种老练且刻意压低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看来正义小姐对神秘世界的常识并不熟悉，甚至还没有真正迈入非凡的门槛。”

　　他停顿了一下，粗粝的指腹在青铜桌面上轻轻摩挲，接着说道：

　　“想要成为非凡者，途径其实并不复杂，但门槛极高。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力量被各大正神教会、王室与古老的贵族家族所垄断。普通人若想获得超凡的力量，最正统、最稳妥的途径，就是向黑夜、风暴或者蒸汽教会奉献信仰，成为世俗治安官或教会的忠实仆从，在漫长的审查与功勋积累后，得到教会赐予的魔药。”

　　听到“魔药”这个词，奥黛丽的双眸微微睁大，双手在胸前交叠得更紧了一些，显然在极力记下每一个字。

　　“魔药？”她忍不住轻声重复了一遍。

　　“是的，魔药。”倒吊人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常年漂泊海上沉淀出的现实与冷酷，“那是所有非凡力量的唯一源头。单纯依靠锻炼、祈祷或者所谓的血脉，都不可能让人越过凡人的界限。唯有依靠特定配方调配出的魔药，服食它，并承受住最初的精神冲击与疯狂的诱惑，才能真正踏上对应的‘序列’。”

　　“序列......”奥黛丽喃喃低语，若有所思。

　　“从序列9到序列1，数字越小，位格与力量就越高。”阿尔杰没有吝啬这些基础的情报，但在关键细节处却收放自如，“低序列是基础，高序列则是近乎神明般的存在。但若是盲目服食未知的魔药，或是没有掌握正确的办法，最常见的下场并不是成为强者，而是当场失控，化为失去理智的怪物，或者爆体而亡。”

　　倒吊人的话语在空旷的青铜殿堂内回荡，让奥黛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眼底闪过一丝敬畏与凝重。

　　上首的灰雾轻轻翻卷了一下，笼罩在深处的愚者先生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手指搭在扶手上，并未出声打断，任由倒吊人扮演着解答者的角色。

　　倒吊人稍稍缓和了语气，目光从奥黛丽身上收回，又看似无意地在始终沉默自持的沙利叶身上停滞了一秒，像是在试探这位从始至终沉稳内敛的男士是否会有所补充，随后才再次开口：

　　“如果无法通过教会的漫长审查，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寻找流落民间的魔药配方与非凡材料——只是，那往往伴随着欺骗、高昂的代价与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

　　奥黛丽抿了抿嘴唇，碧绿的眼睛里虽然残留着对危险的戒备，但更多的却是不甘放弃的明亮光芒。她微微吸了口气，似乎正准备就配方与材料的交易，向倒吊人或是长桌上的其他人进一步开口试探。

　　青铜长桌两侧的灰白雾气依旧低回流淌，沙利叶安静地倚靠在高塔席位的椅背里，神色沉静，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动静，耐心地将这场对话的主导权留给了那两位摸索初阶非凡道路的成员。

　　正义小姐显然难以抑制自己对非凡世界的向往。在倒吊人将民间的凶险与魔药的严苛陈述完毕后，她只是微微咬了下嘴唇，随即挺直了背脊，语气认真而恳切地开口：

　　“倒吊人先生，您既然对这些事情如此了解，那么......您的手中，是否有适合我的序列9魔药配方？”

　　她似乎有些不习惯在缺乏正式契约的神秘场合谈论买卖，稍微停顿了一下，以符合体面教养的措辞迅速补充道：

　　“当然，我绝不会让您无偿提供。不论是用金镑，还是用某种有价值的物品，只要在合理的范围内，我都愿意作为交换。”

　　坐在对面的阿尔杰按在膝盖前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粗粝的面容在灰雾遮掩下隐约浮现出一丝权衡与算计。他并未立刻开出价码，而是先用眼角余光迅速瞥向上首沉寂的愚者先生，见那位神秘的存在依然默许着成员间的互动，才重新将视线落向对面的年轻小姐。

　　“我手上确实有两份序列9的配方。”倒吊人的声音带着惯常的低哑与谨慎，“一份来自水手途径，它属于‘水手’；另一份，则是‘观众’。”

　　“‘观众’？”正义小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汇，眼眸中闪烁起难以掩饰的浓厚兴趣。

　　“‘水手’偏向身体的强化、水下的行动能力与对风暴的适应，适合常年在风浪中讨生活的人；而‘观众’...”倒吊人语调平稳地解释道，“它更侧重于对人性的洞悉。处于这一序列的人，会像剧场里的观众一样，冷静审视身处舞台上的每一个角色，借由他们的微表情、肢体动作与言语细节，看穿其隐藏的真实意图与情绪波动。”

　　听到这番描述，正义小姐的下颌微微扬起，显然这完全契合了她在贵族社交场中游刃有余的隐秘渴望。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说道：

　　“我很喜欢‘观众’！倒吊人先生，您需要什么作为报酬？金镑，或者别的非凡材料？”

　　倒吊人短促地笑了一声，语气随之沉稳下来：

　　“在神秘世界里，金镑往往不是万能的。我目前不需要现金，正义小姐，如果你能帮我搜集到‘鬼鲨’的血液，大约一百毫升，我就把‘观众’的配方完整交付给你。”

　　“鬼鲨的血液......”奥黛丽低声念诵着这个陌生的名词，眉心微微蹙起，显然在思考该如何从自己现有的渠道中打听到这种非凡生物的产物。

　　倒吊人没有逼迫，只是双手交叠在青铜长桌上，将身体向后微靠。上首的愚者先生静静注视着这场交易的雏形在长桌上敲定，青铜殿堂内的视线与话题暂时告一段落，长桌旁随之留出了一片自然的安静。

　　在倒吊人提出以鬼鲨血液交换“观众”配方之后，正义小姐认真思索了几秒。她似乎已经确认了某些搜集物资的渠道，碧绿的眼眸微微发亮，郑重地点了点头：

　　“成交，倒吊人先生。我会尽快在现实里打听鬼鲨血液的下落。只要拿到手，我们就在这里完成交换。”

　　“很好。”倒吊人低沉地回应了一声，放在膝头那粗糙厚实的手掌随之松弛了些许。

　　长桌上首笼罩在浓厚雾气里的愚者先生静静注视着这桩交易的口头缔结。在两人的话音落下后，那位神秘的存在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声音透过层叠的灰雾平缓传来，在整座青铜宫殿内回响：

　　“既然你们已经达成意向，那么，在这张桌子旁，是否还有别的事项需要提出？”

　　灰雾微微收敛，上首模糊的视线似乎在长桌两侧缓缓滑过。正义小姐轻轻摇头，神情里满是对即将踏入非凡世界的期待；倒吊人先生则深深低下头，并未再主动开口索求什么。

　　随后，上首那道身影的目光落向了自始至终沉默自持的沙利叶。

　　“高塔先生，”愚者平淡悠远的嗓音响起，语气克制而从容，“你是否有需要出手、求购的材料，或是想要发布的委托？”

　　空旷的殿堂内留出了一片清晰的回音，桌旁的正义与倒吊人也下意识侧过视线，等待着这位气质神秘的高塔给出回应。

　　面对上首那位存在平淡无波的询问，沙利叶只是微微抬起视线，透过右眼冰凉的水晶单片眼镜看向灰雾深处。他神情平静而克制，从容地轻轻摇了摇头，嗓音低缓而清晰地打破了短暂的停顿：

　　“感谢您的垂询，愚者先生。我目前没有急需出手的非凡材料，也没有求购的打算，暂时没有需要托付各位的委托。”

　　沙利叶的回答简短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借机探寻在场其余两人的底细。他重新将双手交叠在膝前，纯黑的长风衣下摆妥帖垂落，将自己完全置于一种超然的旁观者姿态中。

　　长桌斜对面的正义小姐悄悄看了他一眼。在年轻单纯的贵族小姐眼中，这种一无所求的从容反而比倒吊人”急于交换材料的模样更加深不可测。她暗自揣测这位戴着单片眼镜、容貌俊美得异乎寻常的高塔先生，或许早已是掌握着丰富资源与高阶力量的真正资深者，因此才对低序列的配方和基础材料毫无兴致。

　　而在沙利叶右侧，阿尔杰那掩藏在凌乱深蓝发丝下的眉峰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沙利叶借助属于中序列偷盗者的敏锐洞察，清晰捕捉到了倒吊人紧绷的指骨在青铜桌沿上极轻的摩挲。

　　阿尔杰显然在心中重新评估着这处古老殿堂里每个人的分量：上首是深不可测、疑似复苏古神的神明“愚者”；对面是一个身处优渥环境、对非凡界常识懵懂却能轻松拿出鬼鲨血液的单纯贵族少女；而身旁这个自称高塔的年轻男子，冷静得像是一团没有破绽的阴影，让人完全摸不清深浅。这种未知让习惯了海上搏杀与教会规则的倒吊人格外戒备，却也愈发不敢造次。

　　至于长桌最上首的愚者，笼罩在浓郁灰白雾气中的身影并未显露出半分波澜。克莱恩暗自舒了口气，手指在青铜长椅的扶手上有节奏地轻敲了两下。作为一名误打误撞开启这片神秘空间、甚至连魔药都尚未服食的普通青年，他目前最担心的就是聚会成员突然提出某种过于高深的非凡难题或材料交换，导致自己露出马脚。沙利叶的不求购、不委托，恰好让这场充满试探的首次聚会得以平稳滑向尾声。

　　“那么，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

　　愚者的声音穿越浩瀚的灰白雾气，带着一种亘古长存般的威严与淡泊在整座宏伟的宫殿内回荡。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三道身影：

　　“记住，在每周的星期一下午三点，尽量保持独处。届时，我会再次做出尝试，将你们牵引至此。”

　　“遵从您的意志，愚者先生。”

　　正义小姐连忙站起身，姿态优雅地提了提裙摆，朝着上首行了一个挑不出半点瑕疵的屈膝礼，语气中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恭谨。

　　倒吊人同样紧跟着站起，右手抚胸，深深弯下腰背，粗哑的嗓音沉重而郑重地回荡：

　　“感谢您的慷慨与指引，愚者先生。”

　　沙利叶随之平静地站起身，纯黑的长风衣随着动作利落垂展。他向着灰雾最深处微微躬身致意，礼节挑不出分毫差错，言语间保持着适度的敬畏与超然。

　　随着众人的致意，上首的愚者抬手轻轻一挥。

　　刹那间，高耸的青铜立柱与漫无边际的灰白雾气开始剧烈震荡。一道道深红的光芒宛如潮水般从虚无中喷薄而出，迅速将长桌旁的几道身影彻底包裹、吞没。沙利叶只觉得脚下一空，整座青铜宫殿与浩瀚殿堂在视野中急剧拉远、淡化，那种灵体被强行抽离与下坠的失重感瞬间贯穿了感知。

　　灰雾散去，现实的重力与冰冷空气骤然重新降临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