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下班收工 东方地平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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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地平线的尽头，铅灰色的天幕正泛起极淡的灰白光晕，预示着这个漫长而混乱的夏夜即将走到尾声。
车站侧翼的石板小径上，亚当消散后遗留的微风早已彻底平息。
沙利叶站在修剪整齐的冬青树丛旁，双手插在长风衣口袋内，没有急着折跃离开。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唇角浮起一丝微妙的弧度。既然今夜已经两度打破了某位新晋非凡者的安宁，那么在晨曦彻底破开黑夜之前，再送上一记收尾的问候，便显得十分符合戏剧的连贯性。
他微敛双目，任由周身源堡垂落的微弱隐秘薄幔自然激荡，以古赫密斯语平缓地吐出尊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灵性丝线在虚空中再次洞穿现实与灵界的界限，沙利叶语气虔诚得挑不出丝毫毛病，嗓音却平稳得近乎是在念诵公文：
“...您最忠实的信徒，已知悉那位叛道者的藏身处：北区恩马特街带有红烟囱的独栋房舍。恳请您降下神罚，愿黑夜赐予他安宁。”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半息，像是忽然顺带想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物，从容补上了后半句：
“...另外，铁十字街下街二十一号三楼的廉租公寓内，那具曾承载神降的母体虽已脱离畸变，但其残余命轨仍待后续净化。”
低沉的祷告声顺着虚无通道，轰然冲入了那片浩瀚的灰白迷雾。
......
廷根市，水仙花街2号。
卧室里一片漆黑，空气沉闷而冰凉。
克莱恩整个人蜷缩在单薄的毛毯里，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距离上一轮把那个装着真实造物主神降子嗣的恐怖铅盒死死封进灰雾深处，才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在经历了两次惊心动魄的精神冲击后，他刚刚勉强平复下濒临炸裂的神经，好不容易才合上沉重的眼皮，甚至连梦境的边缘都还没摸到——
轰隆！
仿佛圣赛缪尔教堂的巨钟被直接搬到了耳膜边上，第三次，宏大、肃穆且带着一种近乎催命般节律的祈祷低语，以近乎野蛮的姿态在脑海核心轰然爆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已知悉那位叛道者的藏身处：北区恩马特街带有红烟囱的独栋房舍...
“愿黑夜赐予他安宁...
“铁十字街下街二十一号...仍待后续净化...”
“咳！”
克莱恩整个人猛地一抽，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险些当场从床上直接滚翻到硬木地板上。
他单手撑着床沿，剧烈地咳嗽着，胸膛剧烈起伏，冷汗几乎将后背的衬衫彻底打透。他死死按着突突狂跳的额角，脸颊肌肉疯狂抽搐，眼底满是布满血丝的惊骇与荒谬。
第三次！整整第三次了！
这位高塔先生是完全不需要睡觉的吗？！
然而，在脑海炸裂般的痛苦之后，那几句话里所包含的信息量，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自天灵盖顺着脊背狠狠浇了下来！
北区恩马特街，红烟囱房屋！
值夜者小队追查了整整一个月、队长邓恩·史密斯在梦境占卜中屡次抓捕却始终被巧合滑开的那个关键线索——那个操纵了韦尔奇、娜娅的红烟囱幕后黑手，竟然就在北区恩马特街！
而且，高塔说的是“已知悉”，是“降下神罚”！
难道...因斯·赞格威尔已经被高塔堵在了那间屋子里？甚至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紧接着，铁十字街下街的地址像是一根重锤，再次砸中了他的理智。神降母体！真实造物主的子嗣居然真的曾寄宿在铁十字街那个贫困廉价的下街公寓里！如果不是高塔提前出手截断并把胎儿扔上了灰雾，明天早晨...不，或许就在今夜，整个廷根就会化作一片血肉泥潭！
克莱恩双手颤抖地抓着被单，坐在冰冷的黑暗中，整个人被巨大的后怕与震撼死死攥紧。
等等...
在极度的震惊之中，克莱恩忽然捕捉到了高塔祷词里那句荒诞不经的结语。
“愿黑夜赐予他安宁”？
克莱恩张了张嘴，表情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呆滞。
你向“愚者”祈祷，请求降下神罚，结果最后来了一句“愿黑夜赐予他安宁”？！
你到底在拜谁？！
你一个在塔罗会上随手抛出半神特性、动辄截杀极光会与魔女教派高位者的资深非凡者，连祈祷词都懒得重新背一遍，直接把黑夜教会的安魂套话缝在愚者的尊名后面端上来了吗？！
克莱恩抬手抹了一把满脸的冷汗，坐在床头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里翻涌着无力、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剧烈荒诞感，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先穿上衣服去向邓恩队长报警，还是先倒在床上把失去的睡眠抢救回来。
......
廷根中央火车站侧翼，清冷的夜风卷过冬青树叶。
沙利叶收拢灵性，结束了那场毫无诚意的简短汇报。
“嗒、嗒、嗒...”
贴身内袋深处，那枚雕刻着缠枝藤蔓的镀银怀表机括微震，阿蒙那带着极度古怪、荒谬与纯粹恶趣味的年轻嗓音，在沙利叶的脑髓深处慢悠悠地荡了开来：
“哈哈...沙利叶，我真的不得不再次惊叹于你的脸皮。
“对着那位高坐灰雾之上、神秘莫测的‘愚者’阁下，嘴里念叨的却是‘愿黑夜赐予他安宁’？
“你是在试探那位存在对异端信仰的容忍度，还是纯粹在用最拙劣的方式，向祂展示你连台词都懒得编排的傲慢？”
阿蒙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轻笑，怀表表壳的齿轮咬合得极慢：
“把黑夜的信徒当枪使，把灰雾上的家伙当信箱，顺便还要把那个死掉的瞎子当成奉献的战利品...
“你猜那位‘愚者’，现在是在忙着感谢你送上的地址，还是在头疼该怎么把你这个满嘴胡话的假信徒从长桌旁边扔出去？”
沙利叶没有理会怀表深处的冷嘲热讽。他抬手理了理风衣的衣领，远处火车站的钟楼在晨光熹微的薄雾中伫立，指针正悄无声息地指向清晨五点。他站到背风的阴影里，右手探入纯黑长风衣内侧，指尖触碰到了那只质地冰凉的黑曜石匣与密封的水晶试管。
在灵性与欺瞒权柄的微观审视下，黑曜石表面粗犷的第二纪直角刻纹沉寂如死，内部封存的巨人王庭祭司结晶没有散发出半点错位命运的波澜；旁边那根注满淡黄惰性液体的试管中，九环灵之虫静静悬浮，虚幻的历史孔隙波动被死死锁在水晶壁内。确认两件高位材料的封印平稳无虞，沙利叶取出那枚被概念微缩的小木棍，在指掌间自然展开为三尺长的深黑“星之杖”。
脑海中清晰浮现出贝克兰德乔伍德区那条临河林荫大道的晨景，灵性注入杖身星辰碎钻，虚空泛起涟漪，将他的身影吞没带离。
......
扑面而来的不再是廷根带着泥土与麦秆清香的晨风，而是贝克兰德特有的潮湿煤烟与烘烤面包的油脂气味。
薄雾笼罩下的乔伍德区街头刚刚苏醒。清晨的薄霜正从街道两旁的冬青叶片上悄然消融，早起的送奶工推着轻便的小铁轮车在石板路上轧出清脆的声响，杂货铺与面包房的门板依次被卸下。
沙利叶将星之杖重新概念压缩收入暗袋，神态闲适地沿着人行道漫步，在拐角处一家挂着深蓝木招牌的冷饮点心铺前停下脚步。
“先生，来一份刚做出来的冰甜点吗？”系着白围裙的店主热情地擦着玻璃柜台。
“一盒黑巧克力冰淇淋。”沙利叶平淡开口，从口袋里摸出四枚黄铜便士放在木台上。
“好嘞，用最好的因蒂斯可可粉打底的！”店主手脚麻利地用硬纸盒装满深褐色的冰淇淋，附带一把光滑的白木小勺，递过柜台。
沙利叶接过来，沿着街道漫步几十米，在临河公园外缘挑了一张被晨光晒得干燥洁净的墨绿长椅坐下。
长椅背靠着整齐修剪的灌木，前方的街道偶有急匆匆赶往车站的职员走过。沙利叶舀了一勺深色冰淇淋送入口中，浓郁醇厚的苦甜与细密的冰凉在舌尖化开，抚平了整夜奔波后神经深处的微弱燥热。
他靠在木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自然交叠，垂眸看着木盒里的冷点，在心底顺着精神连线向贴身口袋内的怀表轻声低语：
“带你看了一晚上我的乐子...”
话音刚落，怀表内的齿轮走针声慢吞吞地回旋了半圈。
阿蒙那带着轻快笑意与浓烈戏谑的年轻嗓音，在沙利叶的脑髓深处慢悠悠地荡了开来：
“乐子？沙利叶，我得承认，你的确比廷根那个写剧本的瞎子更懂得怎么取悦观众。
“大半夜把那位‘愚者’先生当成门房叫醒三次，当面把杀人的功劳算在黑夜女神头上，转头又把抢来的笔卖给亚当换了份天使材料...
“连我都不得不佩服你的胃口。不过，看着你一边吃着小孩子的甜食，一边揣着能把半个贝克兰德掀翻的高位封印物和特性...这种反差，确实算得上今天清晨最有趣的一幕。”
阿蒙发出一声满足的轻笑，怀表表壳的金属微凉感随之沉淀下去，不再发出动静。
沙利叶神色如常，继续用木勺慢慢刮着盒底剩余的巧克力冰淇淋，静静看着铅灰色的晨雾在贝克兰德的大街小巷中一点点散开。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下班收工
